十点整，许氏顶层会议室的门准时合上。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法务、审计、并购团队、海外项目组，还有那几个最会拖流程的老董事，今天都安静得很。桌面正中摊着两份核心资产重组协议，页脚压着云氏旧章和许氏集团预备印章，连钢笔都摆得整整齐齐。
谁都清楚，今天不是普通会议。
这一笔签下去，以后京禾和江城再提“云家”“许家”，就不是两块分开的牌子了。
云铮坐在主位左侧，背挺得很直，手边放着昨晚带回来的合并文件和项目清单。他没去看旁边那些人的脸，只把最后一页又扫了一遍。资金池、重工线、海外仓储、港口控制权、物流节点、离岸信托，每一行都是真金白银。
许慎舟坐在主位，神色淡得很，像今天只是来走个公事流程。可越是这样，桌边的人越不敢乱动。
门被轻轻推开。
何远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顾父。
顾父今天脸色还是差，人也瘦了不少，可他一进门，会议室还是静了一截。他没坐主位，只在侧边缓缓落座。
何远从他身侧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单独封存的公文，声音很稳：“各位董事，这部分，是顾董一周前已经签署完成的股权划转确认书。”
文件展开，朝两侧转过去。
“顾氏名下这部分股权，来源于当年云落云小姐留下的合法权益。顾董已经完成签字授权，并同意无条件并入此次云、许合网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云落云这个名字一出来，好几个人都下意识抬了头，又迅速把目光压了回去。
顾父咳了两声，手撑着桌沿，声音不高，却很清楚：“该回去的，就回去吧。”
他说完，看向许慎舟。
“我这边已经签了，小许，你也签吧。”
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气。
许慎舟没说话，只把文件拉到自己面前，低头扫了一眼，随后拿起笔，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许慎舟三个字落下去，桌边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下，就算彻底定了。
许慎舟把笔递给云铮：“你来。”
云铮手指收紧了一下，接过笔，翻到自己的签字页，稳稳落笔。名字写完，他心口那股一直绷着的劲，才算松了一点。
何远立刻把文件递给法务总监。律师团队核完页码，当场盖章。
红章落下，声音不大，却把这场会的意思彻底钉死了。
云、许正式并网。
从今天起，京禾没有单独的旧云家，也没有还在流血的旧许家，只有一个重新站稳的云许集团。
何远快步走到许慎舟身侧，俯身低声道：“许总，顾小姐从两点钟起，就一直在林家餐厅等您。”
许慎舟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像听见的只是句无关紧要的话。
可桌边那几个人都听懂了。林家餐厅今天是陆家的家宴场，顾念遥等在那儿，当然不是为了吃饭。更何况，早上还有消息递进来，说她带着陆璟辞和周家的人，在另一家酒店等他的回音。
求和也好，翻脸也好，反正今天总要见分晓。
会议没有停。
大屏重新亮起，刘沐阳把最新汇总推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数据一铺开，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又沉了一层。
“昨晚并网消息确认以后，江城市场今天一开盘，边缘企业就开始连锁反应。”他点开第一张图，“许氏在江城外围的十一家配套企业，资金口同时断裂。三家已经申请重组，四家进入债务协商，剩下几家上午十一点前全部被我们名下子公司和安氏资本接手。”
红线一根根往下掉。
没人插话。
谁都知道，这不是市场自己反应过来，是有人提前把口子全收了，等并网落地，直接一刀切。
刘沐阳翻到下一页，声音压得很低：“两万多个箱，吴家那几处物流中心已经全空了。港口、仓储、海外转运权限全部被冻结，法院清算组正在排期。”
他看了一眼主位，又补了一句：“赵家、吴家，从今天起只剩程序问题。”
桌边好几位老董事脸色都变了。
他们知道赵家和吴家要倒，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会还没开完，那边清算名单已经下去了。许慎舟这不是在做生意，是在收命。
更关键的是，陆家根本管不了。
没了顾家的招牌，陆璟辞手里那点旧高层压不住局。周家和吴家本来就是他留在江城的后手，现在一个破产，一个清算，等于直接砍掉了他半条胳膊。
梁启明原本还想在合并后的管理权上多问两句，这会儿看着屏幕，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出声。
问什么。
再问，就是嫌自己活得太稳了。
顾父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上面那一串串数字。事情走到这一步，连他都不得不承认，许慎舟比他想得还要快，也更狠。
不是靠运气。
是每一步都提前算好了。
何远把新的数据汇总递回去，退回顾父身侧，轻轻点了下头。事情发展得太快，快到很多人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
会议一直开到三点。
最后一页协议确认完，法务把文件全部收回存档。桌边的人陆续起身，动作都很轻。没人再围上来问东问西，也没人敢趁机套近乎。
该看的，他们都看完了。
并网完成。
赵家吴家倒下。
陆家失势。
顾念遥还在酒店等消息。
今天的京禾和江城，已经不是昨晚那个局了。
许慎舟合上电脑，站起身时，语气还是平的：“后续流程按原计划推进。资金口、审计口、项目口今天全部重排。谁手里还有没交干净的东西，今晚之前自己送上来。”
没人接话，只一个个点头。
等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何远才跟上来。顾父已经由人扶着先离场，门口只剩他们几个。
许慎舟边往外走边开口：“何叔，你让司机在下面送送小顾总吧，我还有别的事。”
“好。”何远应了一声，没多问。
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电梯门合上，手机正好震了一下。许慎舟接起来，那头是刘沐阳。
“许总，今天的机票订好了，晚上七点，还来得及。”
“知道了。”
“您现在过去？”
许慎舟看了眼腕表：“先去拿资料，再去找颜汐。”
电话挂断，电梯已经下到一楼。
大厅外天色发沉，雨又开始下了。司机把车开到门口，雨刷来回摆着，玻璃外一片灰白水光。
而同一时间，林家餐厅顶层包厢里，顾念遥已经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桌上的菜早就凉了，热汤表面结了一层薄油，茶也换了两回。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风衣没脱，手机亮了又灭，她却始终没动。
她一直在等。
等许慎舟来，等他推开这扇门，哪怕只看她一眼。
可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时间也一点点往后挪。走廊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越来越乱的呼吸。
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
一道白亮的光从门外照进来，先落在桌上那些凉透的菜上，再落到她脸上。
陆璟辞站在门口，西装肩头还带着点潮气，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
“遥遥，慎舟估计在忙，不会来了。”
他顿了顿，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咱们先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