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邀请,王凌应了一声“稍后便到”,打发了小厮,却没有第一时间起身。
他点了根烟,在心中复盘。
王凌在想的是,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在增援没到的情况,跟八卦街打起来。
宴宾楼见识过了,自己并没去拯救里面的菜人。
迎春苑么......应该也不是事情的起因。按照“自己”的说法,应该是照顾了小桃红和玉芍药的生意,没有换一批,也没见到黄六娘和夏桃,所以未来会打起来,应该跟她俩无关。
戏楼么...未来的“自己”应该也见到了萧白衣,然后跟武祯达成了交易,但这些和八卦街的冲突似乎也扯不上关系。
那么剩下的,就是马上要赴约的宴请,和没去过的赌场了。
“宴请么......”王凌抖手,刚要去弹烟灰,发现武祯已经端着个瓷盏等着接灰。
王凌顺势把烟灰弹进瓷盏,又嫌弃的斜了二脸懵逼的黄六和夏桃。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王凌问武祯:“跟我说说八卦街的控制盘,你也是被这种控制盘控制的吗?”
王凌拿出能控制黄六和夏桃的八卦盘,展示给武祯看。
武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实际上控制我们这些诡异的,是一纸诏书。”
“诏书?”王凌挑了挑眉:“细说。”
武祯道:“我也没见过那诏书,只是听说那诏书上写着一条律法。敕造魂盘,以御天下,凡魂盘录名者,皆要奉王命,听调遣,不得悖逆。”
“这么牛逼?”王凌不信。他又问:“在这魂盘上写下名字就能控制对方?这有点过于超模了。”
武祯奇道:“当然要自愿录名,才能生效啊。”
“自愿?”王凌看向黄六两人,“你们这么没骨气吗?”
黄六娘和夏桃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没有什么写名字的过程啊,我们进来就被抓了,之后被问了名字,就被控制了。”
“出门在外,你们都不用个假名吗?”
黄六娘苦笑一声:“当时都被捆起来了,哪儿来得及想假名,名字下意识就说出去了,紧接着就被控制了。”
王凌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黄六娘她们的说法跟刀马旦之间有出入,但并不意味着有人撒谎。
夏桃就是个普通人,靠着契约了黄六娘,获得了一点微末能力,而黄六娘本身也不过是一阶实力。
而刀马旦武祯,按照王凌的判断,应该是二阶上,距离三阶不远,跟黄六娘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所以这魂盘应该是二阶以上全凭自愿,二阶以下就可以强制录名。
随后王凌猜测,无头王爷肃中堂大概率会在宴请时招揽自己,然后自己因为不愿意被控制,所以翻脸?也不对,虚与委蛇还不会吗?就说要考虑一下,糖衣舔干净,炮弹扔一边,拖也能拖到大部队入场,没必要立刻翻脸。
所以...打成那样,还是因为去了赌场。
当时未来的“自己”是怎么说的来着?
——赌场没啥意思,不要去看了。哪怕去了,赢点就得了,不要跟人赌什么弹牛的小游戏。
“嘶——”王凌自觉发现了真相。
那狗逼别是被人弹了吧,然后就翻脸了?
为什么自己会同意赌那个啊?!
妈的,这么一想,更好奇了!
好想知道赌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一根烟抽完,王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拍拍屁股站起身。
“你今晚还要登台唱戏吗?”王凌问刀马旦。
“全凭公子吩咐。”武祯立刻答道。
王凌捏了下她的下巴:“那就陪我去赴宴。”
“唯。”武祯颔首欠身。
出了戏楼,门口有小厮提灯等候。见王凌出来,行礼后提着灯笼在前引路。
宴宾楼就在戏楼的斜对面,王凌量着步数,一共52步,就从戏楼走到了宴宾楼门口。
宴宾楼红灯高挂,正门大开,堂内灯火通明,却听不到人声。
王凌信步而入,发觉大堂里所有桌椅都被清到两侧墙边,只留正中一张八仙桌,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四道冷荤、四道热菜...以及,八颗人头。
王凌扫了一眼桌上菜色,挺好,看到熟人了。
有一冷盘,看卖相应该是水晶肴蹄的做法,就是那肉皮上有一颗红痣,王凌记得几个小时之前,才在一姑娘脚上见过。
在看东向主位,无头王爷肃中堂端坐其上,凤九娘侍立身旁,两人脚边,还瘫着一人。
萧白衣。
此时她浑身大汗淋漓,贴身的衣衫被汗水浸得透湿,墨色发丝黏在惨白的脸颊上,肩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浑身筋骨,软塌塌瘫在冰凉的砖面上。
这模样...要不是看她衣衫完好,说她独自治退了三千马贼,王凌也是信的。
凤九娘上前半步,对着王凌微微福身:“凌公子见谅。这贱婢之前不知分寸,冲撞了公子。中堂大人知晓后,已经按律惩戒过了。如今特意将她带过来,交由公子,任凭处置,权当赔罪。”
她说完便垂手退到一旁,目光平静地落在地面,仿佛脚边瘫着的不是个活人,只是件用来赔礼的物件。
那桌上的八颗人头,此刻齐齐转了过来,视线同时落在王凌身上。
最左侧留山羊胡的头颅率先启唇:“凌公子——”紧挨它的国字脸头颅随即接话,“——请坐。”,又一颗美妇人头颅最后落下半句,“不必拘礼。”
三截话音首尾相接,凑成一句完整的寒暄,偏生从三张嘴里先后吐出,高低错落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