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罗梅花的加入,包扁食的这项大工程进展迅速。
待到晌午时分,已和好了面,调好了香喷喷的肉馅儿,只待吃罢晌午饭,便正式开工包扁食。
晌午罗梅花煮了一锅大杂烩,放了猪头肉、猪杂碎、黄花菜、木耳、白菘等等,又点了香醋、香油,加了芫荽调味儿,酸爽咸香。
再来一根张氏前几日炸的油馍,别提多美味了。
周素裳留了喜翠吃罢晌午饭,便遣她回周家过年。
李家实在是地方小。
此时李家所有人都围在堂屋的木桌边,准备包扁食。
大人们坐着,娃娃们也净了手,站在一边,捏着个面皮儿,学着大人的模样,填馅儿捏皮儿。
周素裳是会包扁食的,她包的不快,但胜在秀气。赵荷花倒是鼓捣的快,不过片刻就又招了张氏的训斥。
“能不能把皮儿捏紧!你瞅瞅你干的活计,到时候扁食下了锅,皮儿是皮儿,馅儿是馅儿,整个就是一锅面片汤!咱有何苦包扁食,干脆煮面片汤得了!”
赵荷花听罢,赶紧把包好的扁食重新一个个捡起来,重重的又仔细捏了一遍。
张氏斜睇了她一眼,没再作声。
手巧当属罗梅花,不仅包的快,且还包的好看。
屋外日头暗下去,不知何时起了风,静坐在堂屋里不动,竟还觉得冷的慌。
张氏唤李大头,“去,你也是个拙手的,莫包了,生个火盆来给我们娘几个暖一暖。”
李大头只觉得自己是在坐着受罪,闻言连忙起身,去扒拉柴火垛准备生火。
生好了火,李大头就势坐在火盆边烘手,好不自在。
张氏看他分外不顺眼,“瞧这天怕是要变,你莫闲坐着,出去把柴劈一劈,省得过两日来了亲戚没柴火烤火。”
“你这老婆子,就是见不得我坐一会儿。这天儿这么冷,你咋不去劈柴?”李大头不满。
“你说的这是甚话?我难道不是在干活?要你去劈柴还不是心疼你冷,让你活动活动,等你劈完一担柴,身上自然就暖和了,又何必烤火。快去!”张氏催促道。
李大头被催的不行,说又说不过,没得法子,只能离了暖烘烘的火盆,往寒风凛冽的院子里去了。
“这天怕是真要变了。”张氏望着门外昏沉沉的天,语气里平添几分郁气。
若真是变了天,落雪之后再逢化雪,路上胶黏的,等年初走亲戚时,还不是一走一脚泥,干啥都不方便。
想到走亲戚,张氏又有些糟心。
往年家里的媳妇儿娘家家境都相差不大,是以她便按农户人家的走礼给安排了年礼,媳妇儿们也没甚可说的。
只今年不同,周素裳嫁过来了。
周素裳娘家富贵,走礼自不可能和农户人家相同。她左思右想,不知该备些什么礼才好。
若备的厚些,恐其他两房儿媳争抱怨她处事不公平,再者说,她手里也没有许多的银钱备厚礼。
若备的薄了,又怕大儿媳周素裳心里不痛快。总之,就是一个作难。
明日就是大年,后日儿媳就要回娘家,这几日她忙的脚不沾地,备礼这事儿她还没来得及和周素裳通气儿,这可怎么弄。
周素裳手里捏着个面皮儿,不时朝张氏脸上觑。婆母这是怎地了,怎忽然长吁短叹起来?
“娘,您可是有烦心事忧,不如说出来,咱们一起帮着出出主意?”
张氏看着周素裳,又是一叹。罢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早说早了。
“对不住,老大媳妇儿。”张氏一张口便是致歉的话。
周素裳懵然。
“老大媳妇儿,今年的年礼我备的不多,恐你看不上……”张氏忽然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周素裳不由疑惑,她犹记得前几日张氏好似说过,要她们几房人往后各走各的礼,所以她早早备下了去娘家的礼。可这会儿张氏又说她备的礼薄,难不成当时是她意会错了?
见周素裳蹙着眉头不吭声,张氏只好又硬着头皮往下道,“娘按往年老二老三家走礼的轻重备的,每家二斤面,一条肉,一包糖封,再加十个鸡蛋……”
这礼于农户人家来说已是厚礼了,但于周家乃至孙家来说,是不够看的。
周素裳自然也觉得这礼薄了些,不过她知晓公婆手头拮据,也并未有责怪之意。再者说,公婆也不单单是给她备的礼薄,给其他两位妯娌的礼也是一样的。
“无妨,到时我再添上布匹、黄酒、茶叶和腊味,便已是够了。”
周素裳没有旁的亲戚,只周家和孙家两门亲,因此也没花多少钱。
她问出心底疑问,“娘,前一阵子您不是说要我们妯娌各自备礼吗?怎地你竟又替我们备了礼?”
各自礼这事儿,赵荷花知道,罗梅花却不知。
她闻言愣怔,明日便是初一,初二便要走亲戚。虽说镇上还有卖年货的铺子做营生,但撤了散集,再买年货,价格上未免会吃亏。
这可怎么办?
其余几兄弟也有些吃惊,李家又未分家,怎地要各家自己备礼了?莫不是酿手里没钱了,所以撂挑子不管了?
众人等着张氏的回答。
“上回确是这般说的。只你今年新婚,没得头一年就叫你独自备礼的,我便按往年的走礼替你备下了。”
既提起这事,张氏不免要将分家的事提一提,最好今日就将家给分了。
“还有……”她将将开了个头,周素裳忽然扶额“啊呀”一声。
“怎地了?!”这可将张氏唬了一跳,忙问。
李善宝也惊着了,还当她又扭了脚,忙探头朝桌下看去,“可是脚疼?”
周素裳捂着脸满是懊恼,方才张氏说起走礼一事,她忽然神游天外,想起她前几日也曾给公婆备了礼。
便是那在镇上裁缝铺子里,也不知做没做成的风帽和护膝。
她深深一叹,这几日伤了脚,诸事皆忘了个干净,真真是糊涂。
原还打算明日穿新衣呢,这下怕是穿不成了。
李善宝见她一意捂着脸不说话,还当她疼狠了,抽的说不出话来,不由更加担心,不顾手上白乎乎的面粉,便俯身捉了她的脚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