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陈高连说三个好字,长久压在心中的悲愤终于多了一丝痛快。
“恶人伏法,大仇得报!琴娘,多亏了你。”
琴娘垂首而立,泪水簌簌滚落,“都是东家施恩,我们一家人才能熬到今日。”
陈高郑重颔首,满心感念,“说得对,都是东家大恩!”
夫妻叙完了话,不敢在屋中多耽搁,急忙出屋洗了把脸便去前堂做事。
明日就是除夕,镇上的铺子多是做完了今日便歇业。也因此,镇上赶集的人特别多。
周素裳因伤了脚,喜翠说什么也不让她动。尽管她一再表示自己无碍,脚虽走不了路,但坐在柜台处收钱还是使得的。但喜翠就是不允,硬是把她扶去厢房歇着。
周素裳百无聊赖坐在门口,望着院子里来来回回忙碌的众人,幽幽一叹。
“唉,好生无趣啊。”一听到前头铜板碎银的“哗啦”声她就心痒难耐。
不过她的无聊也没维持多久,她正犹自出神放空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晃进了后院。
周素裳抬眸间,一道窈窕身影正款款走来。那女子敷着面,唯有一双清亮灵动的眼眸露在外边,步履轻盈温婉,恰似微风拂柳。
她猛然激动的站起来,“戴禾姐姐!”
却一时忘了自己脚上有伤,才刚刚站起又“哎呀”一声跌坐回去。
戴禾微惊,忙快走几步到了跟前,关切的问,“周家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周素裳疼的后槽牙有些酸,她忍了片刻,才回戴禾的话,“前几日不小心扭了一下,不碍事。”
“呀!那你可还疼不疼?都是我的不是,若非我来,也不会引你又伤了脚。”戴禾一脸愧疚,“要不然我再去请个大夫给你瞧一瞧吧,若果真伤重,倒是我的不是了。”
周素裳忙扯出一丝笑,伸手轻轻拽住戴禾欲走的衣袖,“戴禾姐姐说哪里话?是我自己不当心,哪里能怪到姐姐头上。再说,方才不过轻轻一晃,这会儿已经不疼了。”
“当真不疼了?”
“不疼了。”周素裳说的坚定。瞧那模样,倘若戴禾依旧不信,她便要撑着身子站起身,蹦跳几下以此佐证了。
戴禾这才放心,她自来熟的搬来一个小板凳,在周素裳身旁坐下。
“我瞧你们铺子生意是当真不错,这段时候怕是没少赚吧。”
周素裳轻轻一笑,“生意再好,也是比不上姐姐的铺子的。我瞧姐姐铺子的食客都在铺子门前的石阶上蹲着喝汤了,姐姐这段时候才是没少赚。”
戴禾笑笑转了话头,“周妹妹可还记得先一个月廖亭长的案子?”
这怎会忘?
周素裳点头,“自是记得。上回县尉大人说是廖亭长等一干人犯已押进府衙大牢,由知州大人亲审之后再定罪。”
“对,上回是这么说的。如今已过月余,前段时候县尉大人传话,道是廖亭长……哦不,如今他已不是亭长了。如今案子已结,那廖九已被判了斩刑,可谓大块人心。
消息传来榆林镇,好多商户当夜还买了烟火爆竹来放,以示庆贺。”
“果真?若真如此,咱们榆林镇往后的经商风气定会清朗,我们做小本生意的也会顺遂许多。”周素裳由衷的高兴。
戴禾已开心过了,这会儿表情倒还平淡。她说起了另一桩事,“只是先前廖九盘剥商户得来的银钱全被知州大人充了公库。”
周素裳闻言,心底难免掠过几分可惜。早先一众差役在自家铺子零星赊欠的账目,拢共算下来也足有四两银子呢。
只是这份怅惘转瞬便消散了,钱财没了便没了。最起码如今榆林镇的祸首已然伏法,镇上一众商户从此不必再受盘剥侵扰,这般安稳光景,纵使再多四两银子,也是无从换取的。
她正叹息着白白损失了四两银子,戴禾却忽然凑近,狡黠一笑,“不过……”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不过什么?”周素裳果然好奇。
“不过咱们两家铺子与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镇上其余各家铺面被克扣搜刮的银钱,尽数收缴归入了官库。唯独咱们铺子得了格外体恤。
县尉大人特意禀明知州,道因咱们铺子鼎力协助官府,这才顺利查清廖九欺压盘剥一众商户的案子,立下功劳,故而特地将往日咱们被勒索的银两悉数退还了回来。”
周素裳霎时惊喜,“真的?”
四两银子说多不多,可说少也是不少,若是还回来,那可是一大喜。
“怎么不是真的,我今儿特地过来,可是为着给你送银子的。”
戴禾将腰间的钱袋子取下,数出四枚小银锭,“这些时日总不见你,我本打算把这笔银子转交给你们铺子里的掌柜,可细细思量一番,终究觉得不妥。
旁的铺子一概未曾退回银两,唯独咱们两家得了这份优待。倘若交由铺子经手,风声一旦泄露出去,被镇上其余商户得知,免不了生出是非。
我倒不是不信任你手下的管事,喜翠能得你重用,定然是贴心可靠之人。只是铺面之内往来人手繁杂,即便她万般谨慎,难保不会无意间透出只言片语。
一旦消息传开,反倒会令县尉大人为难,平添不少麻烦。”
周素裳立马会意,她神情平静接过银锭,“姐姐不必多说,我懂。”
赃银充官库是知州大人做的决定,莫说别说县尉无权更改分毫,就算他尚有周旋的余地,也绝不会为了一众商户被盘剥的些许银两,贸然向上求情。
这般行事只会无端触怒知州,白白断送自己的仕途前程,为官之人断然不会做这般得不偿失的事情。
周素裳将银子收好,心想改日若见县尉大人,还是要好好谢一谢他才是。
她转眸瞥见戴禾粉色的俏脸,忽然眉心微皱,问出了方才就萦绕在心的疑问。
“戴禾姐姐,这银子……怎会是你拿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