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裳没瞧见人,便摇摇头回了铺子里。
她立在柜台后,正想着要不要让李善宝出去找找人,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跺的地上的青砖都跟着一震。
“阿祖回来啦!”凌东凌南已激动的叫起来。
周素裳抬眼瞧李大头一副气的不轻的模样,不由诧异,她上前问道,“爹去哪儿?可是与人起了口角?”怎地这般模样?
“回家!”李大头胸腔起伏着,他并不理睬周素裳的问话,只喘着粗气丢下两个字便出了门。
周素裳纳闷,“公爹这是怎地了?”
三个孩子已洗净了手,到了前堂。凌云伸手过来拉她,“娘,咱们回家。”
“好,回家。”周素裳垂眸,轻笑开口。
和李善宝招呼了一声,便拉着凌云的小手出了门。
路上,李大头赶车还算稳当,牛车慢悠悠行过土路,穿过村庄,停在了李家大门外。
周素裳下了车,鼻尖嗅到一阵煮肉的醇香。
“好香啊!”几个娃娃使劲儿嗅着鼻子,那架势似是要把飘在外头肉香全吸进肚子里。
周素裳身子虚晃两下,胸口陡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了上来。她慌忙伸手扶住院墙,俯身“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娘!”
这可吓坏了凌云,他狂奔着跑到周素裳跟前,伸手去够她的背,想要替她拍背。
“大伯母!”
“大伯母!”
凌东凌南也赶紧跑到跟前,焦急问道,“你咋了大伯母,你别吓我们啊!”
周素裳捶着胸口,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水!我去给娘端水!”凌云快步跑去灶房,准备给你周素裳端水漱口。
张氏正往灶膛添柴禾,见凌云慌慌张张跑进来,急的小脸儿通红。
“这是咋了?你阿祖呢?咋就你回来了?你拿水壶干啥,莫烫了手。可是渴了,来,祖母给你倒水喝。”
“不是我要喝,是我娘,她不舒服,方才都吐了。祖母,你快去给我娘请个大夫吧!”
张氏一听,忙不迭的往外走,一眼瞧见蹲在院墙边儿上的周素裳。她脸色有些苍白,虚弱地按着胸口,凌东手足无措站在一旁,正小心翼翼替她捶着后背,满眼惶急不安。
再看李大头,手里拿着鞭子,立在院门口垂头看着,半点儿动作也无。
她狠狠瞪一眼李大头,上前接过凌云手里的粗瓷碗,将水递到周素裳唇边,“来,老大媳妇儿,快喝一口涮涮嘴里的味儿,你起来,咱去院儿里缓一缓。莫蹲着,蹲久了头晕。
周素裳漱过口,脸色还有些发白,她扶着张氏的手臂站稳。
“娘,我去村口走走,吹吹风缓一缓。”
近来她害喜早已轻了许多,甚少反胃作呕,偏偏今日闻到一股浓郁肉香,立时胸中浊气上涌,胃里翻搅不休,一阵阵恶心难捺。
“好好,你去。”张氏忙答应着,“凌云呐,你陪你娘去走走。”
“好。”凌云小跑过来扶周素裳,他人小个矮,压根儿扶不了人。
周素裳垂眸,心中感念这孩子的一片孝心,便伸手搭上他的肩头,缓缓往村口去。
“大伯母等等我,我们也去。”凌东凌南两个也忙从身后跟上。
张氏直起腰,看着周素裳和几个孩子走远,才回过头来,狠狠瞪了李大头一眼。
“你、你瞪我干啥?!”李大头往院墙根儿上一缩。
“我瞪你干啥?!你说我瞪你干啥!”张氏的手指差点戳上李大头的鼻尖,“老大媳妇儿有身子你不知道啊?恁大岁数的人了,路上赶车不知道慢着些,你看你给她颠的,多受罪啊!”
张氏声音压的低,“人现下怀着你李家的孙子呢,你就算不疼大的,肚子里那个小的你也不心疼?你瞧她现下吐的,我锅里炖的肉她还能吃的进去吗?!她吃不下东西你李家的孙子吃啥?!”
李大头被斥的不敢吭声,纵有心分辩几句,但见张氏一脸气势汹汹的模样,终究识时务的闭了嘴。
周素裳带着凌云几个来到村口,但见村落笼在一片灰蒙里,高大的老树光秃秃地伸展着枯瘦枝桠,四下寂静,满目萧索。
唯乡道两旁的农田截然两样,青青麦苗随风轻轻摇曳,满目青翠鲜活,漾着一派蓬勃盎然的生机。
远处,几个着绫穿缎的小公子踏过麦田,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手里拿着爆竹火纸,似是如何上坟。
“他们去的是咱家的老坟!”凌东指着那群人,大声嚷嚷起来。
周素裳一愣,她自嫁进李家起,还没去过李家老坟圈,因此并不知晓他们行进的方向。
以往每每经过那条乡道,都会瞥见那堆坟圈突兀的立在那里。原来,那就是李家的老坟。
既然这群人是去李家老坟圈,那这些人难不成是李家的族人亦或是亲戚?
但问从未听李善宝说起李家有这样富贵的亲戚啊?
离的远,周素裳瞧不清他们的面容。
凌云凌东几个往前奔了几步,抬手眺望片刻便倏地转身跑回她跟前,叽叽喳喳的争先说道。
“娘,是凌将他们!”
“大伯母,是凌将!他们定是来给他爹上坟的!”
周素裳倏然醒悟,今日原是小年。乡间有规矩,小年、除夕、元宵这三个日子,都要前往坟前祭拜先祖。
对于二房的几个孩子,周素裳素来没有好感,心底生不出半分疼惜。此刻撞见他们,只想着远远避开,不愿生出半点牵扯。
周素裳便招手唤来几个孩子,“祖母应是炖好了肉,咱们回去吃肉吧。”
“好耶!回去吃肉喽!”几个孩子欢喜起来,拥着周素裳便往回走。
李家老坟前,李凌将听到孩童欢呼,扭头冷冷的睨了一眼。他早看到了村口李家大房的这群人,心底厌恶。此刻听到他们欢笑,更是皱眉厌烦不已。
李凌臣拍拍他哥的肩头,问,“哥,这纸怎么烧?”
上坟有规矩,他不敢乱动,生怕弄错了挨骂。
李凌将声音冷冷的,“只给阿祖和爹点纸,其他人一概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