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完她才反应过来,跟少庄主说这些没用,他心尖上都偏到苏晚云那儿去了。
小桃连忙转向沈苍林,额头“咚咚”往地上磕,磕得地板都在响:
“庄主!奴婢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求庄主为我家姑娘做主啊!”
沈苍林没应声,目光落在床上的顾知禾身上。
顾知禾像是才缓过劲来,想撑着坐起来,可浑身软得像棉花,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反倒咳了起来,咳得肩膀微微发抖。
好半天才停下,她喉咙干哑得厉害,声音细若蚊蚋:“伯父……不怪苏姑娘……是我自己……自己脚下打滑,不小心掉下去的……跟苏姑娘没关系。”
苏晚云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顾知禾费这么大劲演这一出,必定会死咬着是她推的,顺势博同情、泼她脏水,没想到这人反倒替她“开脱”了。
床上的人喘了口气,又虚弱地开口,目光看向地上跪着的小桃,无奈道:
“小桃也是护主心切,当时场面乱,她远远跑过来,许是看错了……不是有意针对苏姑娘的。伯父您别怪她。”
她说着,又艰难地转了转头,目光望向沈越的方向,眼里含着点水光,恳求道:
“沈公子……小桃跟了我一些时日了,我跟她相处惯了,换了旁人反倒不适应。就……别发卖她,好不好?就当是……知禾求你了。”
沈越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只侧过头看向自家老爹,眼里就写着:你自己带回来的麻烦,你自己收尾。
他懒得在这屋里多待,更懒得跟顾知禾主仆掰扯这些。反正只要他护着,没人能往苏晚云身上泼脏水。
“走吧,回我院里。”沈越伸手牵住苏晚云的手,牢牢将她的手裹在里面。
他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牵着人,转身往外走。
顾知禾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她放在被子里的手猛地攥紧了。
沈越到走,都没正眼瞧过她一下。
她费了这么大功夫,病得奄奄一息,在他眼里,竟还不如苏晚云半分情绪重要。
屋子里剩下沈苍林和主仆俩。
沈苍林看着地上还跪着的小桃,又看了看床上脸色苍白的顾知禾,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上官祁来看过了?怎么说?”
“回庄主,上官公子来看过了。”
小桃连忙回话:“说我家姑娘这回寒气侵体,又呛了水惊了心神,得好好养着,万万不能再见风,不然病情反复,更难好利索了。”
沈苍林点点头,走到床边:“那知禾你就安心歇着,这几日别出门了,好好养病。缺什么、想吃什么,只管跟厨房说,要是身子不舒服,随时让人去叫上官祁。”
“让伯父挂心了,是知禾不懂事,给镖局添麻烦了。”顾知禾微微垂着眼,语气乖巧又懂事:“知禾会好好养着的,不让伯父操心。”
“嗯,好好休息吧。”沈苍林摆摆手,也不多留:“前院还有客人等着,我先过去了。”
他转身走了,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小桃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跪得生疼,她也顾不上揉,扑到床边握住顾知禾的手,只觉得入手一片冰凉。
她眼眶又红了:“姑娘!你怎么这么傻!明明就是那苏晚云推的你!你怎么反倒替她说话?还帮着小桃求情……你就该让老庄主给你做主的!”
顾知禾没立刻接话,只是轻轻喘了口气。
小桃当时从月洞门跑过来,角度刚好,看见的或许就是她“被推下去”的画面。
毕竟她歪身落水的瞬间,苏晚云正伸出手,像是要拉她,落在旁人眼里,倒真有几分像推人。
她本意也不是想要栽赃苏晚云,只是想在威远镖局多留些日子而已。
而且,沈越摆明了护着苏晚云,沈苍林也未必会为了她一个义女,去得罪未来的儿媳。
死咬着不放,除了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善妒,落不到半点好处。
倒不如退一步,显得她大度懂事。
“傻丫头,哭什么。”顾知禾抬手,轻轻替小桃擦去脸上的泪:“我没事,不过是再病一场,养些日子就好了。倒是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有我在,沈公子不能随意处置你。”
她身边能用的人不多,小桃是从外头买来的,无依无靠,只认她一个主子,忠心听话,是她最需要的人。
小桃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还是愤愤不平:
“可奴婢就是替姑娘不值!那苏晚云还没进门呢,就敢这么欺负人,等日后真嫁进来成了少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磋磨姑娘呢!还有少庄主,眼睛跟瞎了似的,只信那个歹毒的女人……”
“好了,别说了。”顾知禾轻轻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
“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出了这个门,半个字都不能提。沈公子和苏姑娘很快就要成亲了,要是让沈公子听见你这么诋毁他心尖上的人,别说你,连我也保不住你。”
小桃心里一凛,连忙低下头:“奴婢知道了,奴婢以后不说了。”
顾知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想起正事,低声问:“我让你打听的事,打听清楚了吗??”
一提这个,小桃立马来了精神,连忙回道:“打听清楚了姑娘!那男子叫石头,他是苏姑娘的继兄!至于他为什么喊苏姑娘师父……奴婢还没打听太细,具体的还得再问问。”
“继兄?”
顾知禾眼睛微微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她还以为苏晚云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好人家姑娘,原来家里竟是这般情况。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
沈越牵着苏晚云,一路回了自己的卧房。
进屋后,沈越先给苏晚云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才松了松衣襟坐下。
苏晚云端着茶杯,抬眸瞅了他一眼,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
“沈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凶的。两句话不到,就要把人家小丫鬟发卖了,怪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