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亦琛的脑海里还残留着在一楼看到的印象。
天色已晚,整个房屋一片昏暗,后院玻璃门外穿刺进来惨白的月光。
斯科特夫妇死而复生,两人肩并肩,静静站在房屋的那一头。
而刑亦琛在一楼的这一头,跨越一个老沙发、铺着花桌布的餐桌和花瓶里干枯的满天星,就那么与两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玩意儿对视上了。
嗯。
好绝望啊。
当时刑亦琛就想走了。
按照恐怖片的常规发展,看到了灵异现象还要头铁调查下去的人,一般都死了。
但是杨鹤说二楼有发现,并且直接带路就往二楼走,他当时有点六神无主,下意识就跟了上去。
上楼梯时,他还清楚地看见杨鹤的背影走在前面。
杨鹤先上了二楼。
刑亦琛可不想被落下,他总有种瘆得慌的感觉,觉得那对夫妻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后,盯着自己后脑勺看。
所以他也连忙三步并两步,踏上了二楼的木地板。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上二楼之前,杨鹤还特意扭头确认自己有没有跟上。
两人之间不过一步之遥。
可就在刑亦琛的两脚全部踏上二楼的刹那——
杨鹤不见了!
距离自己最多就二十几厘米远的人,在自己手电筒灯光下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刑亦琛呆在原地,与面前漆黑的走廊大眼瞪小眼。
他从未如此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自己就不该脑子一热,被杨鹤说服大半夜的非法闯入别人家的门!
这下好了吧,尽管屋主已经死了,但面对非法入侵还是决定作出反击,保卫自己的权益。
刑亦琛的双脚钉在刚上楼的位置。
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他的错觉,后脑勺总是一阵阵地泛上凉意。
他越是关注,越是觉得有冰冷的目光正从背后盯着自己。
可前面……杨鹤突然消失的二楼走廊,他也不想去。
他的进退两难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个轻微的声音惊得一个激灵:
“啪!”
是灯的开关被按下的声音。
与此同时,二楼走廊另一边的第一颗灯泡也亮起来了。
偏暖的灯光从走廊尽头的天花板上落下,顿时吞噬了刑亦琛射过来的手电筒灯光。
没等刑亦琛有任何反应,啪!啪!
开关又响了两次。
走廊尽头的第二颗灯泡亮起,随即是第三颗。
灯光逐次从远离刑亦琛的方向,朝他的位置一路亮了过来!
“啪!啪!”
刑亦琛身体还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僵在原地,没来得及动作,大脑却恍恍惚惚地感觉到了不对。
按道理,这种走廊上的灯泡,应该是按下一次开关后,就全部亮起来了才对。
不会像现在这样,按一次开关才亮一次。
——所以从始至终,那就不是开关声。
——那根本是拖鞋碰地的……啪啪脚步声!
“啪!”
又是一盏灯亮起,此时不需要手电筒,他也能看清楚整个二楼的情况了。
暖黄的灯光本该照亮一个温馨的家庭,可如今只照出刑亦琛惨白的脸。
随着灯光一路蔓延过来,啪啪声也在靠近。
就像一个无形的人汲着拖鞋,在朝他快步靠近。
从一开始的缓慢散步,逐渐加速,直到灯泡迅速逐次亮起,无形的人向他狂奔!
逃!自己必须逃!
刑亦琛内心警铃大作。
终于,在又一颗灯泡亮起时,他终于强制自己的身体从木僵状态动了起来。
他几乎是猛地跳起来,直接扑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间卧室的房门。
咚地一声,他整个人撞在了门板上,两只手齐齐抓住门把手。
咔哒咔哒,也不知道是他手在抖还是动作太剧烈,门把手在他手掌中摇晃,一时间居然没能转开!
我靠!快转!该死的门,给我打开啊!
刑亦琛用眼角余光感受着越来越亮的环境,手更加颤抖地去用力拧门把手。
“啪!”
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颗灯泡亮了起来。
那个“开关”的声音同样也来到了自己身旁。
“咔哒!”
下一瞬,门把手终于往下一转,刑亦琛整个人随着打开的房门扑入了房间里。
进入房间的第一时间,他来不及从地上站起来,直接向后一仰,用后背将房门重重关上!
“咔哒”一声,最后一丝门缝闭合,从外面走廊透进来的光随之湮灭。
在扑进房间的前一瞬,走廊上的灯,已经全部亮起来了……
刑亦琛背靠着门板,面朝黑暗无光的房间,瘫坐在了地上。
明明没有做什么大动作,力气却像是已经耗尽了,一时间手脚都使不上力,耳鸣声嗡嗡作响。
他尽量放轻动静,无声地做了几次大喘气。
刚才走廊上……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疑问自然没人可以解答。
随着他逐渐冷静下来,注意力也慢慢从刚才的惊险一幕,回到眼下。
他突然察觉到不对,抬起手电筒,照向自己冲进来的这间房间。
这里看起来像是斯科特夫妇自己的卧室,房间一侧是一整面的衣柜,中间摆着一张双人床,在房门这一侧的墙壁旁靠着梳妆台。
一个玻璃花瓶静静矗立在床头柜上,花瓶里的水已经浑浊,浮动着植物腐烂后的碎屑。
干枯的花垂落下来,几片花瓣飘到了枕头上。
房间里的布置非常平常,吸引了刑亦琛注意力的,是墙壁。
这里的墙壁上同样贴满了墙纸,和一楼的是相同的一套。
褪色翘边的墙壁上主要是花朵的图案,除了主要纹路,还有一些深色的暗纹,交错横在每一朵花朵周围。
就像是,组成了一个又一个橄榄型的眼睛。
而那花朵就是眼睛的瞳孔。
刑亦琛之所以注意到不对劲,是因为他发现所有的花朵都不在暗纹的正中央。
它们……都朝着他的方向聚集过来。
就像一只又一只,斜着眼看过来的眼睛。
“……”
刑亦琛一边在手机上疯狂戳杨鹤,一边靠着墙,缓慢地站了起来。
所有花朵随着他的动作,一同往上升,一直来到靠近“上眼眶”的位置。
“咕咚。”
刑亦琛咽了口唾沫。
现在他确定了。
墙纸的目光,明明就在前面却突然消失的杨鹤,还有一楼出现的斯科特夫妇,自行开关的走廊灯……
这一切意味着,房子本身可能是活的!
或者是斯科特夫妇的意识正在操纵这里……
总之无论是哪个可能性,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呼叫同伴,以及找到逃离的方法。
至于报警……如果他如实交代,调度中心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话,要是他撒谎说这里发生了命案,警察到这里一看没有,最后他就得以非法入侵和报假警的罪名蹲局子了。
再说了,警察来有没有用、能不能救出他还难说呢。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住身体,尽可能不再移动,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周围墙纸,拿起手机,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想直接给同样在房屋里的杨鹤打电话。
然而,他才刚打开通话界面,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格突然一跳。
从原本的一格信号,变成了一个灰白色的叉。
信号没有了!
“Shit...”刑亦琛放下手机,满面绝望,“我就该知道会这样发展的,恐怖片里从来就没有手机信号过……”
“咚咚咚!”
突然间他背靠着的门板被敲响了,震得他一个激灵,猛地弹起来转过身。
“咚咚咚!”
门板在另一边被人敲响,声音很大、很急促。
手电筒苍白的灯光下,甚至能看出来门板在微微震动。
“亦琛?伊森?”门外传进来一个清晰、平稳的声音,女性的声音。
“亦琛?你在里面吗?”接着是一个男性的声音。
“咚咚咚。”
“……”
刑亦琛惊疑不定地盯着门板,在听到声音的几乎刹那,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下来。
“亦琛?”外面的两个声音一边敲门,一边还在继续说话。
“你在我们的房间里做什么呢?”
刑亦琛有点呆愣地望着门口的方位,沉默了一两秒,突然缓过神来似地,低声道:
“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