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鞋底与木头阶梯相碰,老旧的木板在重压下微微凹陷,发出闷闷的撞击声。
抬起脚时,楼梯还要嘎吱响一声。
杨鹤嘎吱嘎吱地走完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现在是深夜,他正非法闯入斯科特夫妇的房屋。
不仅有他,他还能听见就在自己背后刑亦琛一同上楼的声响。
好吧,他心道,要是要邵琪华知道今天自己拐带她儿子来危险场所,那位姐非得从欧洲飞回来打他不可。
不过他还是觉得很有趣。
邵琪华拥有天赋,拥有……在如今的领域的天赋。
那么她的儿子呢?她如今唯一的亲人,是否也继承了这份天赋呢?
杨鹤想要看看。
至少从刑亦琛找到了斯科特夫妇挂在老人名下的庄园来看,这位小律师干得确实不错。
不过庄园什么的,就不在杨鹤的关注范围内了。
那里太远了,而且……阿巴拉契亚山脉,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他宁愿远离些。
倒是斯科特夫妇死亡的家,仍然值得探索一番。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在这里他也能找到很不错的收获呢……
带着刑亦琛重新回到二楼,咱们的律师小伙此时嘴里还在不断嘟哝着,说自己见鬼了之类的。
你当然会见鬼,杨鹤漫不经心地想道,这对斯科特夫妇从很早之前,就加入了邪教,经常以工作、探亲的名义出去参加祭祀与通灵活动。
而偏偏他们信的那个东西,他们最初从工作的公司接触到的东西,确实具备非凡的力量。
久而久之,作为邪教的领导者,这对夫妇身上也被那东西的力量所侵染。
他们的思维与肉体均已扭曲,他们之所以会莫名其妙死亡,某种意义上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邻居声称在他们死后的时间点上遇到了他们,这也是真事。
邻居遇到的确实是他们两个,只不过是变成了诡物的他们!
而这,也是杨鹤潜入这栋屋子的主要目的。
“就是这间房间了。”
他说着,穿过二楼短短的走廊,在尽头左边的房门前站定。
这间房间的门被夫妇俩特意漆成了白色,在一众深色的房间门扉中格外显眼。
房门上最引人注目的有两点。
第一点是本该是门把手的地方,那层层叠叠固定在门板上的锁!
机械密码锁,最常见的弹子锁,现代化的指纹锁,
挂锁,U形锁,链条锁,
只要是想象得到的市面上有得卖的锁,都横七竖八地加装在了这道房门上。
第二个引人注目的点在于,在门板靠上的地方,挂着一个木牌,木牌上用充满童稚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
“女儿的房间”
木牌下面还挂了一幅画。
一副非常拙劣、色彩鲜艳的蜡笔画,就和大部分小孩子画出来的一样。
画中是一栋涂着红顶的房子,和现实里斯科特夫妇所住的红顶房屋差不多。
房子前面画着几个大头细腿的卡通人形。
绘画者用稚拙的笔触努力涂出了每个人的不同之处。
左边是一个穿着花衬衫和短裤,留着灰色短发的男人,右边是一个留着深棕色及肩头发,穿着一件淡蓝色裙子的女人。
两个大人中间,画着一个小孩子。
很奇怪的是,唯有这个孩子,理论上作为作画者自画像的孩子本身,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颜色,甚至没有衣服,只有一个火柴人身体,和一个圆圆的脑袋。
脑袋两边各涂出两条黑黑的小辫子,脸上则同样用黑色蜡笔粗粗画出了两个眼睛,和一个向上弯的嘴巴。
一家三口快乐地手牵手,站在红顶屋子前方,画面的正中央。
但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这对夫妇年纪不小了,他们一共养育了三个孩子,大女儿、大儿子和小女儿,三个孩子里最小的也都到了上大学的年纪。”
杨鹤低声喃喃着。
“这里根本不存在三口之家,更何况,夫妇俩也没有年纪小到还在画这种画的女儿,他们也没有孙辈。”
这道被层层封印的门背后的“女儿”,压根不是真正的女儿。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恐怕是……
思索间,他手上动作没停,继续在喊刑亦琛一同上来之前的操作。
铁丝在锁孔里轻轻戳动几下,咔哒一声,又是一把锁被他撬开了。
很快,锁链噼噼啪啪地落地,门上只剩下最后一个指纹电子锁。
高科技门锁更是好办,杨鹤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个像是pose机的仪器,对着电子锁一照。
门锁发出“滴滴”的叫声,咔哒一声,房门终于打开了。
将开锁仪器放回包里,杨鹤轻轻在门板上一推。
“吱——呀——”
门缝迅速在视野中扩大,房间里浓重的黑暗顿时扑面而来。
杨鹤抽了下鼻子,他闻到了灰尘那陈旧的气味。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全部拉着。
一片昏暗中,只有手电筒的光芒穿越飞舞的尘埃,照亮了房间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张床。
窄窄的,放着毛绒玩具、铺着星星被单的儿童床。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背对手电筒的灯光,静静坐在面向窗帘的床沿上。
看上去,像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明明察觉到了开门的动静和亮光,可小女孩只是略微侧了下头。
脑后的两条黑色小辫子顺势拂过后背,光芒依稀勾勒出了她的一小片侧脸。
杨鹤手臂上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因为那张脸,那一小片侧脸,哪怕在手电筒的强光下,仍然是灰暗的,像是笼罩在一层古旧的灰尘或者阴影中。
灯光下移,落在小女孩的手上。
那双手撑在床面上,如同植物的根系那般蔓延出诸多漆黑的分岔,蜿蜒缠绕,盖满了整个床铺!
杨鹤的鸡皮疙瘩有一部分是因为紧张,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兴奋。
“找到了,第一个……”他的双眼像是在昏暗中闪闪发着欣喜的光亮。
他口中呢喃着,左手握着手电筒,保持将灯光聚集在“小女孩”的背影上,右手则对身旁的空气做出一个手势。
身旁原本宁静的空气霎时泛起涟漪!
空气里的场景像是被打碎的镜子,碎成了一片片锋利的漩涡状。
无形的漩涡顺着杨鹤的手势,缓慢朝房间里的小女孩逼近。
可这时杨鹤突然挺直了脊背,脸上的兴奋短暂地消失,左右扭头看了下。
二楼短短的走廊上,黑暗而宁静。
只有他手中的一束手电筒灯光。
也只有他一个人。
刑亦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