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勇毅侯府。
谢无妄赶回烟竹院,走到卧室却发现房间之内一个人都没有,心中顿时慌乱,连忙将守在外面的长风唤了进来。
“长风!”
守在远处的长风连忙走进房门,脸色微白:“主子。”
他也没想到,如今情势紧张的情况下,今日谢无妄会回府,根本没来得及将人拦在门外。
谢无妄一步一步走到二人面前,满是戾气道:
“人呢?花容去哪了?”
长风浑身剧烈颤抖,头埋在地上根本不敢抬,最后撒谎道:“回主子,夫人觉得身子不适,去了医馆,这些日子都会住在云栖姑娘那边。”
谢无妄眯着眼,打量着长风,目光最后落在对方因为害怕,紧握的拳头上,眼神骤然一冷:“我要听实话!”
长风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确实是如此……”
“长风,你自小跟着我,别逼我动手。”
这个人,撒谎就紧张,还真当他看不出来。
长风微微闭眼,知道自己今天瞒不过去了,重重将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声音颤抖道:
“属下有罪。运河那边三皇子步步紧逼,侯府装病之事眼看就要兜不住,属下担心计划会出现变故,于是告诉了夫人萧妃手上有走私账册,所以属下求夫人入宫帮助主子拿到账册。”
“夫人同意了……昨天半夜夫人易容成颜娘子,被属下秘密送进皇宫了。”
“你说什么?”谢无妄身形猛然一晃,直接一脚狠狠将长风踹得倒飞出去,眼中暴戾:“长风!你好大的胆子,谁准许你让她进入那危险之地的!”
“她是我的女人,肚子里怀着我的骨肉,你明知宫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你竟敢撺掇她去冒这种掉脑袋的险?谁给你的狗胆。”
他用尽办法,好不容易将花容从皇宫内接出来,就是不想让她靠近这些危险的事情。
可是如今,她却再次孤人一人进入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
长风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数尺,后背狠狠撞在雕花立柱上,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可他连嘴角的血迹都顾不上擦,爬起身子跪在地上,他知道自己犯了错,也不为自己求情,只是闷声道:“属下有罪。”
“站起来,你得罪等事情安定之后,我自会出发,现在点齐所有暗卫,哪怕把整座皇宫掀翻,也必须把她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可是长风却道:“主子,万万不可。”
谢无妄浑身杀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拔出长剑直指长风咽喉:“滚开!”
可长风死死不肯退让:“主子,您难道想要看着事情功亏一篑吗?”
谢无妄一脚踹开长风的拉扯,声音冷硬道:“若是她在皇宫内出了事,我就算谋算成功又能如何!”
“主子!”长风顾不得内腑剧痛,不顾一切扑上来,死死挡在门槛前。
“属下是求了夫人,可是夫人是为了您自愿入宫的,您不在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担心您,每天都精神恍惚,夫人她不是需要一直被您护在身后的弱女子。”
谢无妄身子一震,薄唇紧抿,想到每次回府时,花容都会安静的坐在月色中等待着。
所以她一直在担忧。
他只想着将人保护起来,可是没想过她愿不愿意躲在背后。
忽然之间,谢无妄想到了当初花容逃离是留下的那封信。
她说她想要自由,可如何才能在自己不失去她的同时,给对方自由呢?
长风见谢无妄冷静下来,便继续说道:“主子,您此刻若带兵强闯宫禁,不仅之前所有的潜伏蛰伏全数化为泡影,更会将夫人推上风口浪尖,这才是将夫人置于险地。”
长风跪在地上重重叩首:“夫人怀着身孕尚且能为了您的大业孤注一掷,您难道要让夫人所受的惊险与苦心,全都毁于一旦吗?”
“属下给了夫人信号弹,若是真的有危险,夫人会放出信号弹求救。”
谢无妄握着长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喉间涌上的腥甜压了下去。
长风说得对。
他现在若是乱了阵脚硬闯,非但救不出花容,反而会让她腹背受敌,万劫不复!
咚的一声,他手中的剑落在地上。
“传我的军令。”谢无妄嗓音嘶哑,眼神阴沉的吓人:“让人守着皇宫方向,一旦有变,无论如何都要保她平安。”
随后谢无妄大步朝门外走去,长风心中一紧:“主子!”
谢无妄:“我去安排事宜。”
要想让花容彻底安全,他就要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吃人的皇权彻底踩在脚下,亲自把她迎回来!
翊坤宫,内寝之中,香炉内的青烟日夜不绝。
到了第二日傍晚,萧妃便开始隐隐出现嗜睡之相,整个人歪在贵妃榻上,常常一靠便是两三个时辰,神情恍惚迟滞。
旁人同她说话,她往往要反应良久才能慢吞吞地应上一句。
到了第三日午后,这股药效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萧妃斜倚在软垫上,眼皮沉重得几乎掀不开,抬手揉着眉心,只觉得整座大殿的梁柱都在眼前微微摇晃,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颜娘子……本宫这两日怎的……这般贪睡……”
日日吃解毒丹的花容立在榻旁,手法极稳地将浸了温热玉露的软帕覆在萧妃面上,指腹精准地按压着她耳后的安眠穴道,声音柔和平缓。
“娘娘放宽心,如今这烟熏到了最紧要的火候。体内的郁结与污秽全数顺着汗孔往外拔,精神会跟着有些疲惫,自然会觉得头晕嗜睡。”
“是吗……”
花容将铜镜拿过来:“娘娘您瞧瞧镜子里,这脸是不是好了许多?”
萧妃强打起精神,看着镜中的自己,那面庞细腻白嫩如初生婴儿,整张脸透着一层极其自然莹润的水光,通体透亮。
“真是绝了……”
萧妃摸着自己光滑如缎的面颊,眼底那最后一丝因头晕生出的困惑瞬间化作了狂喜。
“只要本宫这脸能继续美艳动人,困就困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