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不是疯批反派吗?怎么红眼要抱抱 > 第511章 一生所求,也不过如此
“嗯。”

晏沉平平地应了一声。

林晚凝微微抬头,看着黄帐上绣着的并蒂莲花,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我与他少年结发,也曾真心盼过将来……可后来他一步步把我往绝路上逼,避子药、林疏月,桩桩件件叠着,把我的心也一勺勺舀空了。”

“我之所以选择站队王爷,除了想给自己和林家谋一条活路,也是恨毒了他,想亲眼看着他跌下龙椅,看着他也尝一尝被踩进泥里的滋味。”

她垂眼看向床上气息微微的人。

“……可今日祭典,他到最后,还想着不让我踏进那座祭坛半步。”

“就那一点烂人真心……倒让我忽然记起一些年少如梦的往事来。”

她偏过头去,看向晏沉。

“所以,请王爷让我亲手送他一程,让我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吧。”

晏沉没答话,目光落在林晚凝脸上停了一息,片刻后转身向外走去。

门扇合拢的轻响传回。

林晚凝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伸手晏云季额前散乱的发丝拨到一边,指尖在他冰凉的额角停下。

“你这一辈子,算计我替你笼络林家,算计我一生不得子……可临到头来,却也算计着留了我一条命。”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晏云季,这一世我们两清了,如果能有下一世,就别再遇见了吧。”

榻上的人自然不会回答。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方早已备好的帕子,轻轻覆在他面上,帕角流苏在她指尖微微颤了几息,很快便不动了。

良久,她起身走向殿门。

“陛下,驾崩。”

夜风卷着那句话传出去,传过丹墀,传过宫墙,落进空荡荡的皇城。

晏沉正站在大殿长阶之上。

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层层叠叠的朱红宫阙与飞檐,落向宫墙之外。

万家灯火从窗棂间漫出来,疏疏落落,像缀在夜色里的一把碎星子。

十五年了。

他终于站在了这里,第一次以这个地方的主人视角看向人间烟火。

父王一生所求,也不过如此吧。

……

乱局不过三日便被厘清。

暗卫营的人在皇城根下搜出两处景国留下的暗哨,一笼子信鸽还没来得及放飞,便已连人带笼一并抄了。

孟良臣那边动作也快。

先太子谋逆案很快重审议定,卷宗誊录三份,分送大理寺、刑部,另一份加盖京兆府印,贴遍内外各城门。

还懂事地在奏表末尾附上一卷,颂先太子监国三载功绩实录,从漕运到戍边,从减赋到治吏,皆有明证。

既是翻案,也是正名。

拓跋淮无身死的消息传回景国只用了三日,景国皇帝膝下只剩一个眼盲的大皇子难堪大统,便从宗室中提了个幼子,赶鸭子上架坐上储君之位。

景国皇帝自知晏沉会借机起势,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大乾内乱刚平、北境援兵未至的空隙,拼一把命。

北境防线一日比一日吃紧,连绵战报像雪花一样飞进京城,摆上御案。

晏沉还未正式登基,便临时在宣政殿暖阁另辟了一处政要处,几乎日日都在宫里待到后半夜才回府,舆图上的朱砂标记密得连成一片。

沈昭野递了请战折子上去。

“北境战事连绵吃紧,臣沈昭野请命随军驰援,赴镇北王帐前听用。”

晏沉眸光淡淡地扫他一眼。

“你伤好了?”

“好了。”

沈昭野面不改色。

晏沉嗤了一声,也没戳穿,随手将燕家军令朝他抛过去,让他点齐剩下的五万燕家军,次日一早拔营北上。

“北境若胜自论功行赏,反之若有半分闪失,你自己提头来见。”

“臣,领命。”

沈昭野握紧虎符,退后三步转身出去,晏沉的声音又从背后传出来。

“别死了。”

北境的战事焦灼了整整一个月。

景国这次是真拼了老命,兵马一队接一队往前压,大有鱼死网破之势。

燕回在北境苦撑,苏明霁领着一小队轻骑,神出鬼没地袭击景国粮道,沈昭野则带着燕家军,硬生生在乱军之中凿开一道血路,与大军会师。

洪悉握着西南军的指挥权,与燕家军左右呼应,打了漂亮一仗,将战线稳在雁门一线,没让景国踏进一步。

接下来两个月,北境捷报一封接一封地传回来,景国兵马被燕回、洪悉、沈昭野三人联手打得节节败退,连退三百里,一时间大乾民心大振。

降书送到京城那日,先帝晏云季大行已满三月,棺椁停灵已毕,谥号已定,梓宫由礼部官员依制奉入皇陵。

百官缟素除尽,红缨金绶重新缀上官袍,太极殿上第一次以“摄政王监国”的名义升朝议事,大表北境。

孟良臣代百官大步出列。

“启禀摄政王,国不可一日无君,宗庙不可一日无主。今先帝大行已毕,宗庙空虚,天下军民皆翘首以盼,唯愿摄政王早日正位,以安四海民心。”

晏沉坐在上首,听孟良臣念完那篇辞藻恳切的劝进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指节在案沿轻轻叩了两下。

“此事容后再议。”

没有应,也没有拒。

……

天色已近酉时。

日头却还没落下,斜斜地挂在天际,将院里的新柳染成一片薄金。

昭王府后院空地里。

一圈矮竹篱围出一方新翻的泥地,垄沟整整齐齐地排成几行。

苏软正蹲在地头,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沾了泥的小臂,正两只手捧着一棵嫩绿的菜苗往土坑里栽,栽好了又仔仔细细将根旁的土拍实。

“梨子,水壶递我一下。”

她头也不抬地伸手朝旁边够。

一只手提着水壶越过她,手腕一倾,细细的水流便落在菜苗根上。

“我来浇吧。”

苏软这才终于抬起头来。

日光从西边斜斜透过来,刺得她微微眯起眼,旁边站着的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正含笑侧头看着她。

“你回来啦?”

苏软一下子站起来,满手泥直接往他袖子上蹭,笑眯眯地冲他仰着脸。

“今天怎么这么早?”

晏沉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两枚泥手印,却没说什么,只笑着伸手替她将滑到手肘的袖子又往上挽了挽。

“有事想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