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台上的暗紫色光芒还在缓慢翻涌。
那具虚无级巅峰血食的尸身安静地陈列在石台中央,鳞甲边缘流转的幽冷光泽在夜明珠的映照下如同一层凝固的星河。
残余的妖力波动从鳞甲缝隙中持续渗出,将最近几排散修压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六十亿。”
深渊魔殿一方,那名身形瘦削的中年副使再次举起号牌。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林长生注意到他举牌的手腕比方才慢了半线,如同一柄被反复劈砍后开始卷刃的旧刀。
二层西侧雅间,那道被秘术遮蔽的身影几乎没有停顿。
“六十二亿。”
暗影议会的加价幅度比方才收窄了不少,从五亿变成了两亿。
林长生靠在后排玄铁墙壁上,将感知如同一根被压到极薄的丝线,无声探向二层雅间的帘幕缝隙。
那道被秘术遮蔽的身影在报出价格后,朝血月神教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动作极其隐蔽,但天机碎片捕捉到了那个方向传来的回应波动,如同一枚棋子在被落下前朝同伙递出的眼神。
血月神教的代表没有立刻加价。
二层另一侧的帘幕深处,那道周身流转血色光晕的身影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节奏不快,却带着一种“等一等”的意味。
他们在等深渊魔殿先动。
林长生收回感知,将目光落回拍卖台。
价格停在六十二亿上,拍卖师环顾全场,右手微抬。
“六十二亿,第一次。”
散座间的议论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近百道身影如同被同时按住了喉咙,连呼吸都放轻到了极致。
那些深渊级中期到后期的散修们攥着号牌的手指关节泛白,却没有人再举牌。
他们知道,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散座间任何一个人的财力上限。
“六十二亿,第二次。”
二层东侧雅间的帘幕深处,晏清的气息依然安静如初。
但林长生感知到她指尖在扶手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等待某个不会到来的报价。
“六十五亿。”
深渊魔殿副使再次举牌,幅度比方才大了三亿。
他的声音依然沉稳,但底子里那层被压到极限的紧绷清晰可辨。
林长生注意到,他在报出价格后朝炎烬的方向瞥了一眼。
炎烬微微颔首,幅度极小,如同棋手在确认落子。
“六十七亿。”
暗影议会紧随其后。
“七十亿。”
血月神教终于动了。
那道血色光晕在帘幕缝隙中亮了一瞬,报价声不高,却精准地卡在暗影议会出价之后。
如同一柄短刃在猎物的关节上游走,每一刀都落在最痛的位置。
三方出价节奏从拉锯变成了交替攀升,每一次加价都精确地咬住前一方,如同一场没有硝烟的白刃战。
价格从七十亿一路攀升至八十五亿,最后停在血月神教副使报出的九十三亿上。
暗影议会雅间沉默了三息。
深渊魔殿也没在继续报价。
暗影议会那道被秘术遮蔽的身影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暗灰色的竖瞳低垂着,不再开口。
拍卖师环顾全场,木槌在冷白色的光芒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九十三亿,第一次。”
散座间安静如死水。
“九十三亿,第二次。”
没有人应答。
“九十三亿,第三次。”
木槌落下,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拍卖场上空短暂回荡。
“成交。”
林长生靠在后排玄铁墙壁上,将全场反应逐一收入眼底。
散座间在落槌后没有爆发出任何议论,那些客商和散修们几乎在同一时刻站起身来,朝各自的出口方向快步走去。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回头,如同一群在深水中缓慢游弋的鱼群被一道突然投下的阴影惊散,各自逃向熟悉的暗角。
二层西侧雅间的帘幕被猛地拉下。
暗影议会那道被秘术遮蔽的身影起身离席,脚步声沉而快,在玄铁走廊中拖出一串急促的共振。
几乎在同一时刻,血月神教的暗红长袍身影也从另一侧雅间走出,步伐克制而笃定,与暗影议会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暗影中。
二层东侧雅间,晏清的气息依然安静。
但林长生感知到她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了一下,节奏极慢,如同一面被轻轻拨动的古镜在发出某种送客的信号。
他站起身来,从后排玄铁墙壁的阴影中无声走出,混入了正在向侧门方向涌去的散客人群中。
法则重塑在那一瞬间完成了微调,面容从方才的“中等客商”变成了另一副灰黄面孔,颧骨更平,眉骨更低,如同一名在混乱中急于离开的底层散修。
出了侧门,夜风裹着灰黑色的雾气迎面灌来,将拍卖场内的铁锈与焦灼气息一扫而空。
侧门外的巷道比正门前的官道狭窄得多,两侧的玄铁墙壁高耸如削,将月光切割成一条细长的冷白色光带。
林长生的感知如同一张被压到极薄的网,在走出侧门的同一时刻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侧门外巷道深处,约三十丈处,一道被压制得极好的气息正在缓慢移动。
深渊级中期,暗影议会的外围斥候。
对方背对着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正门方向那片正在翻涌的诡力光芒,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符,指尖在符面边缘反复摩挲着,如同一头在暗处窥探猎物的孤狼。
林长生没有停步。
他的步伐维持着散客撤离时的散乱节奏,靴底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一名被方才拍卖会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只想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的普通散修。
他朝巷道深处走去,恰好经过那名斥候身侧。
对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灰黄面孔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重新盯回正门方向。
林长生从他身边走过,交错的那一步恰好踩在巷道地面最暗的阴影中。
金色丝线从指尖涌出,比发丝更细,比夜风更轻,在灰黑色雾气的掩护下精准地没入那名斥候的后脑。
对方的身体猛地一僵,竖瞳中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瞬,随即如同被掐灭的灯盏,迅速暗淡、塌陷、熄灭。
身躯向前倾倒,被林长生的金色丝线无声托住,顺势收入冥界之门深处。
前后不过两息。
巷道深处那道灰黑色的雾气重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斩杀深渊级中期诡异,功德+2180万】
林长生没有停步,继续朝巷道深处走去。
正门方向,深渊魔殿的队伍已经走出了商会大门。
炎烬走在最前方,暗红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翻卷,腰间那枚暗紫色的令牌在诡晶灯的冷光中泛着沉厚的光泽。
他身后跟着那名身形瘦削的副使,再往后是四名总部制式的暗红精锐,甲胄边缘的符文纹路连成一片幽冷的暗光。
血月神教的人从侧门涌出时,恰好堵住了深渊魔殿通往驻地的必经之路。
暗红色的长袍在灰黑色的雾气中连成一片,如同一道被点燃的血色墙垣。
为首者是一名身形高瘦的中年男子,面容被兜帽遮去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暗红色的竖瞳。
他的周身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血色光晕,如同一柄刚从熔炉中取出的短刃,尚未出鞘,却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双方在商会正门前的主街上迎面撞上。
距离不到三十丈。
炎烬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从血月神教众人脸上逐一扫过,然后越过他们的肩头,落在主街更深处那片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暗影中。
那里,两道被秘术遮蔽得极好的气息正在缓慢移动,如同一群在深水中无声合拢的暗流。
暗影议会。
炎烬的手指在袖中无声收紧了一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随即又松开了。
“血月神教。”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今夜之事,你们当真要参与进来?”
血月神教为首者没有接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朝身后那几名暗红长袍的身影偏了偏下巴。
那几人同时向前迈出一步,甲胄碰撞的声响在夜色中汇成一片沉闷的节奏,如同一群猎犬在猎物面前收紧包围圈。
几乎在同一时刻,主街两侧的屋顶上,数道暗银色的身影无声浮现。
暗影议会的精锐如同一群蛰伏已久的影魅,从四面八方同时切出,将整条主街封成了一段死巷。
深渊魔殿的四名精锐同时握紧了腰间的兵器。
炎烬没有动。
他只是将目光从血月神教为首者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主街尽头那片正在加速合拢的暗银潮水上,面色沉得如同一潭被冻结了千年的古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直如叙旧事。
“杀。”
一个字。
深渊魔殿的队伍如同一柄被猛然拔出的利刃,在那一瞬间向四个方向同时炸开。
四名精锐分成两组,两人迎向血月神教的正面,两人向后截击暗影议会的侧翼。
炎烬与副使则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暗红色流光,直扑血月神教的核心阵型。
暗红色的诡力与暗银色的诡力在同一时刻炸开,将整条主街映照成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幕。
灰黑色的雾气被冲击波撕成碎片,碎石与尘埃从巷道两侧飞溅而出,在夜风中拖出一道道短促的弧线。
混战在一息之内爆发。
整条主街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轰然炸开。
散座间的客商和散修们几乎在同一时刻从侧门和后门涌出,如同一群被惊动的鱼群向四面八方溃散。
有人贴着墙壁向远处狂奔,有人在巷道拐角处摔倒又爬起,还有人干脆躲进了街边废弃的商铺,将身体蜷缩在柜台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