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朱标的一声傻孩子,李景隆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他努力想起他父亲去世的场景,却怎么也收不住眼泪。
此番场景,朱标再也忍不住,挣扎着坐起身,用力地看了一眼匍匐在地上抽搐着身子的李景隆,眼睛也模糊了。
朱标抬手,轻轻地摸了摸李景隆的脑袋,呢喃道:“傻孩子,傻孩子呀……我知道,你有心了。快起来,地上又凉又硬,你风尘仆仆从山东赶回来,正是疲劳之际,莫要因此感染风寒!”
“殿……殿下!”
李景隆抬头,一张脸被泪水冲刷成花猫脸,虽说强忍着哭泣,可面部表情依旧在抽搐,颤抖着语气道:“孩,孩儿不怕凉,孩儿心疼表叔遭受病痛折磨,您看看您,瘦了这么一大圈……孩儿,孩儿心疼啊!”
“呜呜呜——!”
“臣不知道蓝春常森他们是怎么伺候您的,臣一会就去打死他们,他们简直就是废物……”
门外,小黄狗以及众多伺候朱标的内侍和丫鬟们,听着屋内李景隆的话以及那哽咽的语气,瞬间被感染,就算是咬着下嘴唇,也哭出了声来。
曹国公重情重义啊!
他们在心中感叹。
这几个月来,进进出出的人何其之多,又有谁像人家曹国公一样真情流露呢!
屋内的谈话还在继续。
不过李景隆却不再哽咽了,坐在床前的凳子上,和朱标交谈着。
“这趟出去,瘦了,也壮实了。”
朱标欣慰的看着李景隆,“你在山东的情况孤都知道,没人带着你一样能做出成绩来,好啊,二丫头,你不愧是岐阳王的儿子。”
“殿下,臣承认以前性子跳脱,可是臣清楚,什么时候该干什么,自从臣父亲走后,臣就要担起这个家,所以臣真的变了许多,别说一个小小的山东,就是再来两个,臣也能把挑起大梁来。”
“呵呵……咳咳!唉,孤见你如此稳重,倒还有些不习惯。”
李景隆端来一杯热水,赶紧用嘴吹凉,小心翼翼地送到朱标嘴边,待朱标喝下后,他开玩笑道:“那您看……臣到底有没有帅才?”
“帅才?”
朱标诧异,继而笑道:“有,你是勋贵二代中最聪慧的,另外,跟着凉国公在宁夏,贵州等地锻炼过,又在捕鱼儿海有功,此番在山东更是做得好。”
顿了顿,脸色忽然认真道:“二丫头,你,很不错!”
“殿下!”
李景隆吓了一跳,“您别这样严肃,臣刚才只是开个玩笑。”
“怎么,孤严肃点还吓着你了?”
“不是,就是……臣喜欢看您笑。”
朱标斜了李景隆一眼,紧接着抬手,“来,扶孤起来坐坐。”
搀扶着朱标在桌前坐下。
“把窗户开条缝,快要憋死人。”
李景隆不敢迟疑,赶忙照做。
别人怕朱标吹着风,他李景隆不怕。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朱标嘴角微扬。
好像…从来没有这样仔细看过二丫头。
这时间过得还真快,以前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子,如今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了。
“殿下,您看,这样行不?”
指着打开的窗户缝,李景隆问道。
朱标点点头,轻咳一声道:“还得是你呀,叫其他人开窗,他们得讲一大堆道理,这不行,那不行的……现在,好受多了,脑子也清晰不少。二丫头,行了,来坐吧!”
说罢,竟然亲自给李景隆倒水。
李景隆顿时惶恐,撅着屁股,双手扶杯。
“还没回家就来探望孤,恐怕还没有吃饭吧,饿了没?”
“这……”
李景隆尴尬笑笑,“臣一心想着的都是您,还真没吃东西,如今被您这么一问,还真有点饿了!”
“来人,给曹国公备点吃食,要四菜一汤,丰盛点。”
“臣,叩谢殿下恩典!”
饭菜好快端上来。
李景隆大快朵颐。
“殿下,您吃这,好吃!”
朱标心情大好,也陪着吃了一点东西。
这小小的举动让内侍们瞬间落泪。
要知道太子爷近些日子可是茶不思饭不想的,每天都是简单的对付两口,如今曹国公一来,他有了胃口,这些性命随时挂裤腰带上的奴婢,哪个不高兴呢!
“二丫头啊!”吃饭间,朱标轻声开口:“你和凉国公,两人闹别扭,如今可释然了?”
李景隆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微微蹙眉后,咽下口中的东西,抹了一把一嘴,道:“没有,殿下,您也知道,大人不比孩童,打了架还能和好。”
朱标闻言,轻叹一声。
而后咳嗽不止。
李景隆大骇,赶忙帮忙拍背。
~
在朱标这儿吃过饭后,李景隆便去面见朱元璋。
朱元璋一开始就知道李景隆没有率先来见自己,而是径直去了太子那儿。
听说在那儿又哭又嚎的,还连带着把外面的太监宫女都给感染得不轻。
朱元璋一直感慨二丫头这人实在。
虽说性子跳脱是跳脱了点,但心跟他爹一样。
善良,感恩!
更让他舒心的是,标儿还陪二丫头吃了些东西。
这让朱元璋对李景隆的感观好到了顶点。
爷俩对坐,聊了会正事。
眼看时间不早,李景隆便告辞。
他从宫回来,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
自己都不知道这一路他是怎么回来的。
直到歪嘴叫他才反应过来。
“家主,您注意点啊,这么大的台阶,要是磕了碰了,老夫人不得把我给骂死!”
“唉……”
李景隆回神,一声叹息。
见状,歪嘴不敢多言。
他知道家主这是在为太子爷的事而叹息。
他歪嘴再怎么没谱,也不会在这件事上找不快。
李景隆回到书房,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墙上的那一张射杀过北元将军脱火赤的弯弓!
“太子殿下不就落个水,怎么就重病缠身,好不了呢!”
他喃喃道。
当然了,这点事还不足以李景隆有如此状态,让他整个人恍惚的是上次李秋和发生争吵这回事。
现目前,圈子里都知道他和李秋有矛盾。
聪明的李景隆结合太子妃怀孕以及太子殿下的病情,忽然就在今天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二哥,这是提前猜到了,所以才会和我家划清关系,将来……倘若太子殿下有个好歹,且太子妃诞下一个儿子的话……一个在军中威望颇高的将军……”
陡然,李景隆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
他回神,伸手抓来桌上的水,咕噜噜喝个精光。
“会吗?陛下……会吗?”
李景隆甩了甩脑袋,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汗,已经布满额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一直在告诉自己,这事不会发生,太子殿下会好起来……
可是……
他发现,压根就骗不了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他妈的,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李景隆几度郁闷。
最后他停在窗户前,伸手推开,冷风灌进来,思绪清晰不少。
“二哥既然能提前和我闹掰,说明他知道点什么,他应该有准备,要不然也不会把老黑留在京中……”
说到这儿,李景隆眼睛顿时一亮,“对了,老黑,老黑肯定知道点什么,去找他问清楚。”
李景隆迈步,走到门前又忽然顿住。
“倘若自己知道太多,该如何?”
“一边是曾经在宁夏尽心尽力教自己打仗的秋叔,又是自家媳妇的二哥,另一边又是皇家,是自家的实在亲戚,如果真知道太多需要选择,我又该如何去选?”
哐当!
愤怒的李景隆用力踢了一脚房门。
“操他娘的!”
李景隆陷入了艰难的选择中。
咚咚咚!
房门外响起敲门声。
“谁啊!”李景隆愤怒地吼了一声。
“是我!”
李景隆推开书房的门,见母亲毕氏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正站在门边。
“听说你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
毕氏迈步进屋,把手中的汤放在桌上,轻声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李景隆赶忙摇头,笑道:“没有!”
“那你把窗户打开干嘛?不冷吗?”毕氏走过去关上窗户,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有,刚才干嘛踢门?”
“我……”
“你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呀。”
毕氏叹了口气,“可是因为太子殿下?”
李景隆垂头,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毕氏在李景隆对面坐下来。
烛火映着她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一些。
“趁热喝了,这是你媳妇听说你回来,刚才亲手熬的。”
李景隆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紧绷的神经终于是松了些。
毕氏等他把碗放下,才缓缓开口:“东宫那边,现在什么情形?”
“太医们束手无策,太子殿下的病总不见好。”
李景隆攥了攥拳头,低声道:“娘,我心里不踏实。太子殿下若有闪失,这大明的天……我不敢想。”
毕氏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从小性子跳脱。”
毕氏轻声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李景隆低下头:“儿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