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和郭英在茶楼门口分了手。

“秋儿,好好整,未来,是你们的了。”

“老叔,您可要保重身子。”

“哈哈,好!”

郭英拍了拍李秋的肩膀,转身往自家方向走了。

老将的背影被暮色吞了一半,腰间的短刀在灯笼光里闪了一下,很快消失。

李秋站在茶楼屋檐下多看了两眼,摸了摸自己的胡茬,苦笑一声:“自己也不小了,遭娘温的!”

收回目光,顺着长街往自己府邸的方向慢慢走。

晚风从秦淮河那边吹过来,略微舒坦。

街两旁的铺子正在上门板,伙计们卸下幌子,木板咔嗒咔嗒地嵌进门槽里。

李秋走着,脑子没停。

思考半晌,依旧没明白东瀛人到底想干什么。

李秋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去。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东瀛人既然敢伸手碰朱元璋的底线,那就跨过那片海,把几百年后该算的账一并提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落定之后,李秋觉得肩膀都松了些。

他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

应天城的夜正一点点铺开,暮色把街道两侧的青瓦屋顶压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街上陆陆续续有锦衣卫匆忙而过。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李秋已经看见三拨人。

这种密度,锦衣卫这是把整个应天城翻了过来。

又走了不到百步,迎面过来一队锦衣卫,领头的是个百户,抬眼看见李秋,先是怔了半拍,随即脚步一收,立马行了个礼。

“公爷。”

李秋驻足,“你们这是?”

“回公爷,俺们奉令全城缉拿东瀛人。”

百户回道:“凡是在应天城里的东瀛人,一概缉拿归案,一个不能漏。”

“哦,是了。”李秋点点头,叮嘱道:“别搞错了人。”

孙百户一听这话,胸膛微微挺了一下,认真道:“您放心,公爷,俺们不会搞错的……凡是要拿的人,都得查他们祖上三代……这会儿衙门案头已经堆了几十份卷宗,挨个比对名姓、年貌、来京事由、保人是谁……错一个,上面就得要俺们脑袋。”

“如此,就好。”李秋摆摆手,“去忙你们的。”

百户又行了个礼,带着人匆匆走了。

李秋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说这应天又要血流成河了!

越往府邸方向走,街面上的气氛越不对劲。

平日里这个时辰,沿河的茶棚里坐满了乘凉的闲人。

可现在那些茶棚的竹椅子摞得整整齐齐,街面上连条狗都见不着。

有几户人家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看见有人经过,赶紧把门合上。

百姓们这些年也被吓怕了。

咯吱一声,府门开。

“公爷,您回来了!”

“嗯,夫人呢!”

“夫人在呢,还有曹国公和小姐也在!”

李秋一听李景隆来了,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有事无事就喜欢往这儿跑。

李秋先是换了衣裳,简单洗了个澡,便去见他们。

人没在客堂,此刻正在花园乘凉。

“二郎!”云烟率先发现李秋的身影,立马起身,眉宇间满是妻子对丈夫的期待。

“二哥回来了。”李慧娴笑盈盈起身。

“你们来了?”

李秋负手走来,在石凳子上坐下。

“几时来的?”

“来了有一会。”李景隆说道:“您再不回来,我们得回府了。”

“我外甥呢?”李秋左看右看,没见着李祺。

“他去玩儿了。”李景隆喧宾夺主,替李秋倒了一杯凉水。

李秋顺手接过李景隆递来的那杯凉水,抿了一口。

李慧娴这会儿歪着头看李秋道:“二哥,你这趟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路上累着了?”

“昨晚连夜回来,马都差点跑死。”

李秋把杯子搁在石桌上,苦笑一声:“能好看才怪了。”

“那我让人去把冰镇的绿豆汤端来?”云烟担忧道。

“不用,刚才遇见了郭侯吃了一些东西,现在肚子也装不下,一会儿再说吧。”

云烟没再多说,只是把手边一盘切好的瓜往他面前推了推。

李景隆忽然啧了一声。

“二哥,你说你这个人,就是一辈子忙碌的命,这回又是什么差事?”

“东瀛的事。”李秋简短地说道。

接着抬头看向云烟和李慧娴。

两女会意,起身。

“我和嫂子去看看祺儿,你们聊。”

待二女走后,李秋又道:“昨日的事你都知道了吧,陛下火大,所以才着急把我召回来。”

“我就知道……”李景隆毕竟是皇亲国戚,这事他昨晚就知道了,甚至愤怒得揍了李祺一顿。

毕竟朱元璋是他们曹国公府的天。

这天都差点塌了。

他怎么能不恼怒。

“陛下打算怎么处置?”李景隆直接问。

“还没定。”

李秋不敢把话说太满:“让我先拟个章程,三天后呈上去。”

李景隆眉毛一挑:“这……是要揍那群狗娘养的?”

“差不多吧!”

“好,就该揍!”

李景隆愤愤说道,接着看向李秋,调侃一句:“……好家伙,二哥,你这……又有任务了,村里的驴都比你清闲。”

“老子跟驴差不多!”

李秋说着,回忆这么些年来,不是打仗,就是在打仗的途中,要么就是筹备打仗。

一转眼,儿女们都大了。

跟老朱家打工就是这样的,你好用,就把你用到死。

“二哥,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我清楚,此番必定是要出征的。”

李景隆忽然认真的说道:“这次你怎么着也得把我带上,陛下肯定不会同意我去,所以你得帮我求情。”

李秋没有答应,沉默了半晌后语气严肃,道:“你就别去了,在家好好待着,替你父亲守孝!”

“为啥?”李景隆不解。

李秋忽然心烦意乱。

李景隆和他走得太近了。

万一将来老朱要对自己下手,岂不是牵连他。

他李景隆是皇亲国戚,人又聪明,倘若在京,将来这儿有个变故,他还能背地里帮着搭把手。

如果一同去,害了他不说,自己在京也没人。

只不过,李秋不知道如何开口。

“为啥呀,二哥!”李景隆追问。

在李景隆的追问中,李秋抬眼,忽然,抓起桌上的茶壶,猛地往地上一砸。

哐当一声!

茶水瓷片飞溅!

李景隆惊呼出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起身连连后退。

只听李秋提高嗓门厉声呵斥道:“你是不是耳朵聋了,老子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你你你……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李景隆也是个脾气不好的主,加上年轻,火气立马上来。

哐当!

李秋再次砸碎一个杯子。

“老子就是吃错药了!”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了云烟她们。

几人匆忙赶来。

见二人吵起来,第一反应都是不可思议。

李慧娴赶忙过去,焦急问:“怎么回事呀!”

李秋见李慧娴过来,转头对着她吼道:“还有你……你成天往娘家跑,你是没家还是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