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团长盯着沈飞看了几秒,忽然坐直了身体:“沈总教官,我再确认一遍。”
“也就是说,我就算明天晚上直接带兵进攻,也不用提前通知你们?”
沈飞点头:“对。”
“几点打,往哪儿打,来多少人,都由你决定。”
红军团长忍不住追问:“您就不怕我们趁您立足未稳,先打一个措手不及?”
“那说明你们真的进步了。”沈飞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至少已经知道,打仗要挑敌人没准备好的时候。”
“不用再等导演部告诉你,明天几点该冲锋。”
篝火旁边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秦岳山也笑了,抬手点了点沈飞,却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
红军团长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因为这句话生气。
他将手里的搪瓷缸放在地上,神情逐渐认真起来:“沈总教官,您的本事,我们都听说过。”
“南国利剑能打,您更能打,这一点,没有人怀疑。”
“但带十几个人执行任务,跟带一个团打仗,终究不是一回事。”
“特别是在这片戈壁上,坦克跑起来,炮兵一展开,很多事情就不是靠几个人能解决的了。”
“您是不是还不知道,您这个团,到底有些什么?”
梁敬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话不太好听。
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团的家底,确实拿不出手。
沈飞却没有任何不快,只是伸手将快被风吹倒的水壶扶正:“当然知道。”
“全团现有一千三百八十四人,三个步兵营,都没有满编。”
“步枪主要还是五六式半自动和五六式冲锋枪,八一式只有一小批,优先配给了侦察分队。”
“十二门八二迫击炮,六门无后坐力炮,没有能够独立提供远程火力支援的榴弹炮营。”
沈飞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梁敬山:“另外,还有四辆旧坦克。”
“其中一辆发动机有问题,正在等配件,能开出来的只有三辆。”
梁敬山微微一怔,随即挺直身体:“报告总教官,没错。”
“军用卡车三十六辆,也不是每一辆都能随时出动。”沈飞重新看向红军团长:“如果全团一起转移,有一部分人得靠两条腿跟着走。”
“通信器材型号不齐,车载电台和步兵手里的电台,也不能保证全部直接通联。”
“我有没有说错?”
这一次,红军团长没有立即接话。
他原本以为,沈飞刚刚来到北疆,还没有真正摸清情况。
没想到,人家连那辆坏坦克都知道。
旁边的蓝军参谋长也忍不住看了沈飞一眼。
这位总教官,显然不是坐着飞机过来,临时起意说几句狠话。
红军团长沉默片刻,再次问道:“那您知道我们团是什么配置吗?”
“了解过。”沈飞点了点头:“北疆军区的王牌团,连续三年军事考核优秀,几个主力营都是齐装满员。”
“这次演习,你们除了本团部队,还配属了一个坦克营,三十一辆坦克。”
“十八门榴弹炮,加上其他火力分队,能打的距离比我们远,能够集中起来的火力,也比我们强得多。”
“运输车辆充足,通信条件同样比我们好。”
“只看纸面装备和火力,优势至少在三倍以上。”
“至于坦克数量,差距还要更大。”
红军团长盯着他:“既然知道,您还敢说刚才那些话?”
沈飞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没有争论那几倍的差距,也没有解释自己准备怎么打,只平静地问了一句:“当年鹰酱在上甘岭,装备优势比你们现在还大。”
“最后赢了吗?”
红军团长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篝火里,一截烧透的木柴忽然断开,几颗火星顺着风飘向夜空。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沈飞也没有再追着他说,转头看向秦岳山:“报告司令员,我这次来,不要求您给我补多少人,也不要求您立即调多少新装备。”
“但有一件事,想请您答应。”
秦岳山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
沈飞抬手指向远处的演习场:“从现在开始,所有进入这里、与蓝军进行对抗的部队,不论是一个营,还是一个团,不论来的是步兵、炮兵,还是装甲兵。”
“只要输了,就得让我从他们参演的人员和装备里面,挑一部分留下来。”
秦岳山割羊肉的动作停住了,旁边几名军官同时抬起头。
沈飞继续说道:“看中了哪个兵,我要人。”
“看中了哪件装备,我要装备。”
“我这个团缺的东西不少,光等着上面调拨,太慢。”
“既然兄弟部队愿意送到门口,我想自己挣。”
梁敬山猛地转过头。
刚才说起团里的装备,他还觉得有些抬不起头。
可现在再看红军团长,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三十一辆坦克。
十八门榴弹炮。
还有那些平时申请一次,都得等上好几个月的新电台!
这要是真能赢上一场……
梁敬山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红军团长也终于反应过来:“沈总教官,合着我们辛辛苦苦带兵过来,输了以后,还得给您留下家当?”
“也可以留下人。”沈飞回答得十分认真:“好兵,我一样喜欢。”
秦岳山愣了几秒,忽然笑出了声:“好一个零号!”
“别人组建部队,都盯着总部和军区手里那点东西。”
“你倒好,直接把主意打到参演部队身上了。”
他将军刀放下,看着沈飞问道:“以后各大军区的部队都要来,你这是准备在这里,掠夺全军?”
沈飞挺直身体:“报告司令员,是这个意思。”
周围几名军官面面相觑。
这小子,还真敢认!
秦岳山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朝沈飞身旁的梁敬山看了一眼:“赢了就拿人家的兵,拿人家的装备。”
“那你要是输了呢?”
沈飞几乎没有犹豫:“我跟他们走。”
秦岳山眉梢一挑:“你?”
“对。”沈飞看向红军团长:“谁凭本事打赢这支蓝军,我就去谁的部队当教官。”
“替他们练出一支能够独立执行任务的特种部队。”
“什么时候练成,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次,篝火旁边彻底没了声音。
刚才还因为人员和装备皱眉的几个红军干部,呼吸都明显重了几分。
零号亲自过去。
再练出一支南国利剑!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没有一个人不清楚。
红军团长身体微微前倾,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您说真的?”
沈飞点头:“司令员在这里,各位也都听见了。”
“我说话算话。”
红军团长转头看向秦岳山,眼神中的犹豫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报告司令员,我们团接受!”
秦岳山却还在看着沈飞。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点头,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行。”
“我答应了!”
梁敬山猛地挺直腰背。
秦岳山站起身,将手里的军刀收好:“这个办法,我会报给总部,也会通知之后来参演的部队。”
“来之前,先把规矩看清楚。”
“赢了,可以把零号请回去。”
“输了,该调人调人,该调装备调装备,谁也别到时候装糊涂。”
他说到最后,特意看了一眼红军团长:“特别是你,刚才答应得这么痛快,回头别连辆卡车都舍不得。”
红军团长立即立正:“报告司令员,我认!”
“我要是真输了,沈总教官来挑,我亲自陪着!”
沈飞笑着点头:“那就先谢谢了。”
“先别谢。”红军团长看着他:“您也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
“到时候我来接人,可不会给您留下反悔的时间。”
“放心。”沈飞回答:“我的东西不多。”
秦岳山看着两个人,忍不住又笑了一声,随后朝副官摆了摆手。
“备车。”
停在坡后的军车很快亮起车灯。
秦岳山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笼罩在夜色里的戈壁。
“沈飞。”
“到!”
“我等着看,下一次来的时候,你手里能多出多少家当。”
沈飞抬手敬礼:“报告司令员,不会让您失望!”
秦岳山点点头,弯腰坐进军车。
红军团长带着几名干部跟了过去,走到车旁,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沈飞:“沈总教官,别以为我真会老老实实等上一百天。”
“说不定您明天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我的坦克!”
沈飞站在篝火旁边,朝他挥了挥手:“那你今晚早点睡。”
“明天被俘的时候,精神点。”
红军团长被噎得一滞,随即笑骂了一句,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发动机接连响起。
几束灯光沿着碎石路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戈壁深处。
梁敬山还站在原地,望着那些车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沈飞转过头:“梁团长。”
“到!”
“别愣着了,把团里的人召集起来。”
“今晚全团吃羊肉。”
梁敬山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全团?”
“对。”沈飞指了指篝火上剩下的羊肉:“总不能咱们在这里吃肉,战士们在营房里啃馒头。”
“联系保障站,该买羊买羊,让各连炊事班都动起来。”
梁敬山迟疑了一下,声音也低了几分:“总教官,今天毕竟打了败仗。”
“晚上又杀羊又聚餐,下面的人,会不会……”
“败仗打了,饭就不吃了?”沈飞看着他:“今天为什么输,刚才已经说清楚了,这件事怪不到战士们头上。”
“他们在阵地上趴了一天,最后还得把自己守着的地方让出去。”
“心里不痛快,肚子也要跟着受委屈?”
梁敬山没有再说话。
沈飞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就算我这个新官上任,先烧一把火,第一把,烧炊事班的灶。”
旁边的罗卫民终于笑了出来。
沈飞看向梁敬山:“还站着干什么?”
“服从命令,去吧。”
梁敬山立即并拢双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