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风谷那头埋着什么?”
那一年,陆焱没有回答。
三十年后的极地深渊边,答案藏在冰盖裂口下方。
暗银色舰首从万年冰层里斜伸出来,舰体上的旧文明编号被冰霜啃掉大半,只剩几道残缺刻痕。
裂谷往下看不见底,寒流从里面卷上来,吹得防辐射风衣猎猎作响。
陆焱站在裂口前。
他的颧骨和眉弓被冰碴覆住,手背上的旧伤在冷光下凸显,腰间窄鞘战刀扣在磁锁里,鞘面泛着冷蓝色。
身后,炎城远征军沿冰脊排开。
前排重甲步兵把电磁步枪枪托抵住冰面,充能灯一格格亮起。
后方高地上,四十门高射火炮已经抬起炮口,炮闩旁的红铜保险片被士兵逐个拔掉。
白月走到陆焱右侧。
她的右臂早换成了蒸汽魔动机械肢,传动关节吐出短促白雾,金属指节扣住双刃柄。
右耳位置留着旧疤,断口被银色护片扣住,护片刻着炎城军徽。
十七号从侧翼赶来,重靴碾碎冰壳。
他肩上扛着改良工程锤,腰带上挂满测温钉,破甲楔,折叠扳手。
工业部徽章别在胸甲锁扣上。
“最后评估。”
金属册子递到陆焱面前。
“深渊底部零下六十二度,舰体供暖回路还在走。”“舱门打开后内外温差会冲到八十度以上。”
陆焱翻开册页,“入口守卫。”
十七号抽出合金底片,底片上密密麻麻全是白点。
“侦察飞艇四千台以上,三层方阵。”
“三百步内有高密度电磁拦截网,步枪打不进去。”
白月机械臂腕部的锁扣依次弹开,双刃换到左手。
“炮能不能开路?”
“第一层能撕开。”
陆焱合上册子。
“你带突击队从右翼冰缝插进去,绕到方阵后面。”
“灰背跟我?”
“跟我,舰里的线只有他拆得动。”
后方传来档案箱碰撞声。
阿苓拎着金属档案册跑上冰脊,封面上敲着炎城第三十五年编年戳。
她的脸被冻风抽得发红。
“城主,第三纵队到位,长齿在左翼装甲车上托我带句话。”
“说。”
阿苓翻开册页,看了一眼。
“原话,今天收拾完这堆铁壳子,回去城主请喝酒。”
“三十年了,一顿都没请过。”
冰盖深处传出低频长鸣。
舰首顶端裂开一道缝,幽蓝光柱穿过碎冰和雾气。
光柱罩住的冰面开始融化,悬起的冰粒停在半空,水珠从陆焱发梢滚到下颌。
十七号上前半步。
陆焱抬臂挡住他。
蓝光里传来机械合成音,整片冰层都在随之震动。
“火种协议候选人,陆焱。”
“复兴路径偏离标准。”
“兽人基因污染体占比超出容忍阈值。”
“肃清程序启动,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军阵里响起一阵甲片碰撞声。
几个年轻士兵抬枪对准蓝光,老兵按住他们的肩甲。
白月双刃出鞘,机械臂的齿轮咬合声沿冰面传开。
“这就是你说的旧东西?”
陆焱左手往后一摆。
所有枪口停在原位。
蓝光里的播报又响了一轮,污染体三个字传到后阵时,连炮位旁的装填兵都停了一拍。
陆焱转身,看向冰脊上的炎城军阵。
扩音铜管把他的声音送过风口。
“都听见了。”
数万人的队列安静下来,只剩枪械充能的嗡鸣。
“它管你们叫污染体。”
陆焱解开刀鞘磁锁,冷蓝光在鞘口亮起。
“从炎城第一根铁桩打进冻土那天起,它就等着清掉你们。”
战刀出鞘,高周波刃沿着刀身爬出蓝白震荡光。
“我把这一天往后拖了三十年。”
他抬刀指向裂谷深处。
“现在,轮到我们清掉它。”
白月机械臂气缸全开,双刃飞旋而出。
第一台从方阵边缘跃出的机械守卫被刃轮卷进胸腔,零件混着碎冰砸落在雪地上。
陆焱的命令穿过炮位。
“开炮!”
四十门火炮齐射。
炮弹尾焰拖出橙红光路砸进机械方阵。
冰屑和钢铁碎片冲上半空,第一层守卫被撕出三个缺口。
前排步兵半跪齐射。
电磁光束穿过烟幕,钉进合金躯壳。
被击穿的守卫拖着火花倒下,又被后排守卫踩碎。
左翼装甲车顶,长齿扯下背后的战旗,朝缺口方向一挥。
“弟兄们,给城主把路碾开!”
转轮炮吐出火舌,车轮碾过冰坡,装甲车队贴着裂谷边缘压向方阵侧翼。
灰背从炮群后方走出来。
护目镜扣在额前,焊枪缠着保温布,枪嘴已经预热成暗红。
他盯着星舰舱门的线路排。
第一层方阵被炮火撕开后,第二梯队向前合拢,胸口发射器亮起红光。
陆焱带突击队从右翼冰缝切入。
冰缝狭窄,碎冰滑得厉害。
他一手撑住冰壁,另一手握着战刀。
白月跟在左后方,双刃收回手中,机械臂关节喷出的热气在冷风里拉成长尾。
她忽然停步,金属脚掌踩住裂纹边缘。
“脚下在顶。”
冰盖中段向上拱起。
裂纹蹿过突击队脚底,冰块向两侧翻开。
一只合金拳头从下方捅穿冰层,接着是挂满海底淤泥和冰壳的巨大机体。
深海巨型机甲撑开冰盖站了起来。
它右手握着高压电弧铁锤,蓝白电流在锤面乱跳。
每迈一步,冰面就陷下一圈黑水。
后方传来十七号的警报。
“它冲指挥台去了!”
机甲第三步落下,电弧扫过冰坡,几名步兵的外甲被烧得发红,旁边医护兵立刻拖人后撤。
陆焱从风衣内袋取出战术平板,擦去屏幕冰霜,拖开预埋线路图。
“三号隧道编队,满速撞击。”
冰层底部传来密集震动。
机甲第七步踩下时,左踝位置的冰面向下塌陷。
电磁穿甲列车从预埋隧道里冲出,三节满载炸药的车厢顶住机甲左腿。
白光吞掉裂谷口。
合金骨架在火球里扭曲断开,机甲庞大的身躯向左倾倒,铁锤脱手砸入冰盖,碎冰浪掀过突击队头顶。
白月机械臂弹出扇形重盾,挡在陆焱身前。
碎冰砸在盾面上,密集声响连成一片。
盾后几名年轻突击兵被震得跪倒,白月反手一扯,把最近那个拎回队列。
“站起来,跟上!”
冰雾散开。
星舰入口的金属舱门露了出来。
门框被炮火打歪半边,中间裂缝足够三人并肩进入。
蓝光再次从舰首投下。
“拒绝火种协议。”
“候选人资格取消。”
“所有防御资源转入自主清洗模式。”
远处机械方阵同时抬头,数千个红点在冰雾里亮起。
陆焱踩过倒塌机甲的断裂腿骨,战刀收回鞘中。
白月收起重盾,双刃横在身前。
灰背从后方赶上来,顺手拽住在冰面上打滑的十七号。
焊枪指向舱门内侧,线路排在冷蓝光里一层层展开,像一座等着拆开的旧炉。
“城主。”
灰背的手已经摸到第一排保险栓。
“里面这东西,拆还是烧?”
陆焱跨过舱门门槛。
冷蓝光映在他满是旧伤的手背上。
“拆它的脑子,留它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