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沉沉的天罩在地表上。
细雪落进陶槽温水里，水面一圈圈散开。
酸腐味从坑底返上来，南坡那边的煤烟也飘了过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陆焱摘下面罩，冷风灌进胸口，他偏头咳了一声。
“阿苓。”
石室门口，阿苓抱着木片跑来。
“库房里的石灰还剩多少？”
阿苓翻开木片，炭条划过两行旧记号。
“七罐，大罐五只，小罐两只。”
“上回封墙缝用了三罐，后来又补烧了一窑。”
“全搬到坑口。”
两个狐族女子很快进了库房。
陶罐一只只抬出来，罐口用湿兽皮封着。
搬过红枝线时，长齿从炉边冲来，伸手接住最大的一只。
十七号把七只罐排到坑沿。
“都下去？”
“先下四只大罐。”
长齿弯腰就要跳坑，白月的矛杆横在他胸前。
陆焱扫了他腰侧一眼。
“锤呢？”
长齿低头一看，腰后空着。
他转身跑回碎陶板旁，拎起方锤别好。
两个配了铁锤的豺狼人青壮也跟了上来。
四人下坑。
长齿和两个青壮扛罐走前面，白月提着铁矛落在后面。
走廊里的火把重新亮起。
黑泥被踩出一串深脚印，到了洞口旁，陆焱抬手让所有人停下。
火光照到那两块翘起的网格板。
金属面被酸液啃出坑洞。
洞下还有水光。
十七号用探杆往下探了两次。
没有甲壳声。
长齿凑近看了一眼。
“先知大人，铁板盖回去不行？”
“虫液能从下面啃。”
陆焱用铁钎点了点洞壁。
“盖板只能挡一会儿。”
“要封这条路，得让下面的管子也不能走虫。”
十七号蹲到洞边。
“用石灰烧？”
“这批石灰没完全熟透，碰水会发热。”
“热浆灌下去，虫爬到哪，哪段管壁就烫起来。”
陆焱拍了拍最近的大罐。
“罐子倒扣在洞口边，先砸开让粉铺满板面，再浇水。”
长齿抓住罐肩。
“直接倒进去省事。”
“干粉掉到底下只烧一个点。”
陆焱指向洞口四周。
“铺开再浇，热浆会贴着管壁走。”
“蒸汽先进缝，碱水再往下压，虫卵也留不住。”
十七号接过铁镐。
“我砸。”
四只大罐倒扣在洞口周围。
铁镐落下，第一只陶罐从底部裂开，灰白粉末涌出，盖住半边网格板。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接着碎开。
石灰粉堆成厚厚一层，灰尘飘起来，长齿捂着口鼻退了半步。
灰背从后面递来两桶陶槽里的积水。
陆焱接过第一桶。
“退到门框。”
白月带着长齿和两个青壮退到气密门旁。
十七号站在三步外，铁镐横在身前。
水桶举过肩。
陆焱把水倒进石灰堆正中。
白雾从洞口冲起。
沸声沿着金属板往下滚，白.浆顺着洞壁灌入竖井。
蒸汽从板缝里喷出，走廊温度往上顶，火把边缘的水珠当场干掉一片。
管道深处传来一串乱响。
甲壳撞上铁壁，又被水流带着往下拖。
叫声从井底穿上来，没过几息便散进更深的管网。
陆焱拎起第二桶水，追着白.浆继续浇。
热碱液翻过洞沿，往裂缝里钻。
白雾扩到走廊两头，十七号手背被热气烤红。
门框后，长齿探出半张脸。
“没声了。”
洞底只剩热浆滴落的咕嘟声。
一截小虫腿被白水冲到洞沿，甲壳已经发软，黄绿液被稀开混进石灰浆里没了颜色。
陆焱退后一步，点了点长齿和两个青壮。
“上来。”
“把翘板砸平。”
长齿第一个冲到网格板旁。
方锤落下，翘起的板面被砸回原位。
两个青壮从另一侧下锤，板缝合拢时，还有白泡从边缘冒出来。
灰背提着筋腱胶泥补上去，一层层抹进缝里。
热气把胶面烘得发硬。
等最后一片胶壳收紧，那道裂口只剩一道暗痕。
陆焱用铁钎敲了几下。
声音闷实。
十七号抹掉额头上的汗。
“能撑多久？”
“三五天内这段管道不会再有活虫。”
灰背蹲在旁边，用木片记下石灰用量。
“剩下三罐也灌下去？”
“留着。”
陆焱转身要走，铁钎尖端却碰到洞口旁的夹层，传出轻响。
通风管侧壁有一块隔板松了。
固定卡扣被酸液咬断，缝里露出一点银色。
陆焱换了个角度，把铁钎探进去。
一件东西被挑出来，滚到网格板上。
巴掌大的银色扁盒。
盒面裹着老化密封胶，胶皮发灰，边角裂开，露出底下的金属光。
十七号把火把送低。
“旧世界的？”
陆焱翻过扁盒。
底面刻着PG-04编码，刻痕比墙上的铭牌更深。
白月把铁矛收回肩侧，走到他旁边。
“带回去开？”
陆焱把扁盒收入怀里。
“回石室。”
众人从缺口翻回地表。
石室火堆被拨旺。
陆焱用匕首切入扁盒侧面，刀刃贴着裂开的密封胶走了半圈。
胶皮整片剥落，盒盖弹开一道缝。
阿苓把木片和炭条摆好，蹲在碎陶板对面。
陆焱挑开盒盖。
里面垫着泛黄防潮纸，纸下躺着半张硬韧残片。
火光照上去，残片表面的印刷线条仍旧清楚。
图面中心画着一组方块，下方标着旧世界文字。
十七号凑到火边。
“看不懂。”
陆焱的手指落在中心方块上。
“PG-04物资总库。”
灰背从火堆旁抬头。
“底下那间屋子？”
“只是边库。”
陆焱的手指移到图面边缘。
一条红线从中心方块往南延伸，穿过三个圆形记号，末端标着另一组文字。
红线尽头，画着鲜红骷髅。
白月的狐耳立起。
“这个地方在哪？”
陆焱把残图转向南面，让图面方向对准石室门口。
红线指着的方向，正和南坡那半截旧世界管道一致。
十七号喉结动了动。
“白风谷？”
陆焱收回手，看向阿苓。
“新条目。”
阿苓把炭条贴上木片。
“记，旧世界PG-04残缺地图一份，红线指向白风谷。”
灰背盯着那个骷髅标记。
“先知大人，红头骨是什么意思？”
陆焱把残图折好，放回银色扁盒，盒盖合紧。
“意思是南坡煤层再往下挖，就会碰上要命的东西。”
扁盒被推到阿苓面前。
“跟PG核心锁在一起。”
“木签外扩三丈的禁令不变。”
白月把铁矛竖在门边，视线还停在盒子上。
“白风谷那头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