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四年正月十二,礼部衙门,签押房。
张昇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书。
文书的封面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选妃章程草案”几个字,墨迹还是新的,是礼部仪制司主事们连夜赶出来的。
他翻到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上,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嘴里咀嚼一遍才肯咽下去。
选妃不是小事,天子大婚,国本所系,礼部担着天大的干系。
他看了大半个时辰,把章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仪制司的笔杆子们写得倒是周全,从海选到终选,五道关卡,层层筛选,条条框框都列得清清楚楚,可张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放下章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节奏不急不缓,是他在礼部做了几十年官养成的习惯,遇到需要反复掂量的事情,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敲起来。
“来人。”他喊了一声。
门外的书吏推门进来,躬身站着。
“去,把仪制司郎中陈文藻叫来。还有主客司郎中周文翰,让他们带上有关选妃的所有旧档,一并过来。”
书吏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
张昇重新拿起那份章程,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停在“第五轮身检”那几个字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轮是倒数第二道关口,也是最要紧的。腋下气味、全身肌肤、是否有疤痕、是否贞洁——每一项都关系到入选者的体统和天家的颜面。
可这一轮怎么写,写到什么程度,由谁来检查,章程上只是笼统地写着“由宫中有经验的嬷嬷负责”,这让他觉得不够踏实。
陈文藻和周文翰来得很快,陈文藻在仪制司做了二十多年,对历朝历代的选妃典制烂熟于心。
周文翰比陈文藻年轻几岁,在主客司管着藩属和朝贡事务,但早年在仪制司待过,对宫闱礼仪也颇为了解。
两人进了签押房,在书案对面坐下。张昇把章程推过去,让他们先看一遍。
陈文藻看得仔细,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五轮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周文翰看得快一些,翻完之后合上章程,等着张昇开口。
“你们觉得如何?”张昇问。
陈文藻先开口:“大人,章程的框架没有问题。五轮筛选,层层递进,合于旧制。但下官以为,有几处需要补充。”
“说。”
“第一,海选的范围。章程上写着‘凡我大明良家女子,年十六至二十,品貌端正、身体康健者,皆可参选’,这个范围太宽了。”
“如果不加限制,全国各府州县都把女子送来,何止十万?礼部光是登记造册就要耗去几个月,根本来不及在三月之前完成第一轮。”
张昇点了点头:“那你说怎么办?”
“下官以为,可以仿照洪武年间选秀女的旧例,将海选名额分摊到各布政使司。”
“南北直隶各选一千五百人,浙江、江西、湖广、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四川、福建、广东、广西各选三百人,云南、贵州各选一百人。”
“这样加起来,总数在五千人左右。各布政使司接到命令后,先在各府州县进行初选,把最出挑的送到布政使司,再由布政使司统一送到京师。”
张昇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便在章程上批了一笔。
周文翰接着说:“大人,第二轮初筛也有需要明确的地方。”
“章程上写‘百人一组,按年龄排序,淘汰高矮胖瘦不合标准者’,但标准是什么?多高算高,多矮算矮,多胖算胖,多瘦算瘦?”
“如果不提前定下标准,下面的人就不知道该怎么淘汰,容易出乱子。”
张昇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标准该怎么定?”
周文翰沉吟片刻:“下官查过旧档,洪武年间选秀女,标准是身高四尺五寸到五尺二寸之间,腰围一尺八寸到二尺二寸之间。”
“太高的不要,太矮的不要,太胖的不要,太瘦的不要。这些标准虽然不能写得太死,但总得有个参照。”
张昇在章程上又批了一笔。他放下笔,看着两位郎中:“还有呢?”
陈文藻想了想,说:“第三轮五官和第四轮量体,章程上写得比较清楚,臣没有太多补充。”
“但第五轮身检,臣以为需要增加一个人——除了宫中有经验的嬷嬷之外,还要有太医院的医官在场。”
张昇的眉头挑了一下:“医官?”
“对。嬷嬷负责检查肌肤、疤痕、气味,但贞洁一项,还需要医官确认。下官查过旧制,洪武年间选秀女,最后一轮确实有太医院的人参与。”
“毕竟这关系到天家的体统,不能只凭嬷嬷的一句话。”
张昇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这一条也加上。太医院那边,本官去协调。”
他拿起章程,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该补的都补上了,才把章程递给陈文藻:“你回去之后,把刚才说的这几条都加进去,明天一早再送过来。本官看过之后,就呈送御览。”
陈文藻双手接过章程,和周文翰一起退了出去。
张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把选妃的流程又过了一遍——海选、初筛、五官、量体、身检,五道关卡,层层筛选,最终选出三百人上报给皇帝。
三百人,这个数字不大不小。太少了,皇帝挑不出几个中意的。太多了,又怕皇帝挑花了眼。
三百人,是礼部官员反复斟酌之后定下来的数字。
但张昇知道,真正要紧的还不是这五道关卡。
这五道关卡选出来的,只是外在的品貌。一个人到底品行如何、家世如何,光凭这五道关卡是看不出来的。所以,在三百人上报皇帝之后,皇帝还要派人去核实。
张昇不清楚皇帝会派谁去核实,但他可以肯定,那不会是礼部的人。
礼部的人手不够,而且礼部官员和各地士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让他们去核实,容易出问题。
锦衣卫。
张昇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然后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
那不是他该管的事,他该管的是选妃本身的流程。
正月十五,选妃章程经御览批准后正式发往天下各布政使司。
正月底,各省的海选陆续开始。
礼部的命令下达之后,各布政使司的反应并不相同。
南直隶的反应最快,应天府尹接到命令的当天就召集了所属各府县的知县,把任务分派下去。
苏州、松江、常州、镇江、扬州、淮安、庐州、凤阳、宁国、池州、徽州、太平、安庆、广德——各府州县立即行动起来,在城乡各处张贴告示,凡家有良家女子的,无论士绅百姓,都可以报名参选。
北直隶的情况稍微复杂一些,顺天府尹接到命令后,先找了几个老吏商议。
顺天府是京师所在,天子脚下,选秀女这件事不能马虎,但也得格外谨慎。
不能选得太少,让皇帝觉得顺天府办事不力;也不能选得太多,让皇帝觉得顺天府在趁机塞人。
反复商量之后,顺天府决定按照章程的要求,先在各州县进行初选,把最出挑的女子送到府里,再由府里统一筛选,最后挑出三百人送到京师。
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等省的布政使司也陆续行动起来。
那些离京师近的省份动作快一些,离京师远的省份动作慢一些。
但不管快慢,到二月中旬的时候,各省的初选结果都陆续报到了礼部。
礼部衙门里,陈文藻带着仪制司的十几个书吏,开始接收和登记各省送来的名册。
名册是用上等的宣纸誊写的,每一页写着十个女子的姓名、年龄、籍贯、父祖姓名、家庭出身。
有的名册写得很工整,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老吏之手;有的名册写得很潦草,明显是赶时间抄出来的。
陈文藻一份一份地翻看,看得头昏眼花。
那些名字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
他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歇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看。
到二月下旬的时候,各省送到礼部的女子总数已经超过了五千人。
这个数字比张昇预想的要多一些,因为有些省份在初选的时候放宽了标准,把一些条件稍差但“有可塑之处”的女子也送了上来。
礼部将这批女子暂时安置在京师城西的几处官舍里,那几处官舍原本是各布政使司在京师的办事机构,平时没什么人住,如今被礼部临时征用了。
官舍的院子里搭起了棚子,摆上了桌凳,供礼部的官员和书吏们办公。
两千多间官舍挤进了五千多人,平均每间官舍住两三个人。
那些女子们从各地赶来,有的坐马车,有的坐轿子,有的走路。
她们穿着各自最好的衣裳,有的是绸缎,有的是细布,有的是粗棉布。
但不管穿什么,她们的脸色大多是一样的——紧张,忐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有人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有人在院子里东张西望,有人和旁边的同伴低声交谈,有人在默默地想家。
那些陪她们来的家人大多住在城外的客栈里,等着消息。
三月初一,第一轮海选正式开始。
海选的地点设在城西官舍旁边的一片空地上。空地很大,足有好几亩,被礼部的人用白石灰画成了若干个方阵,每个方阵站一百人。
那些女子按照名册的编号,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黑压压的一片,从高处看去,像是一片用颜色深浅不同的布块拼接而成的地毯。
主持海选的是礼部仪制司主事赵铭,四十出头,在仪制司干了十几年,经手过各种仪式,但选妃这样的差事还是头一回。
他站在空地北边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一面小红旗,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挥了下去。
“第一轮海选,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着,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肃穆。
第一轮海选的内容很简单——只看外表。
不看身世,不看才华,不看品行,只看你站在那里的样子。
个子太高的,淘汰。
个子太矮的,淘汰。
太胖的,淘汰。
太瘦的,淘汰。
脸上有疤的,淘汰。
头发枯黄的,淘汰。
皮肤太黑的,淘汰。
站姿不端正的,淘汰。
那些被淘汰的女子,当场就被请出了方阵,在旁边的棚子里等候。
没有被淘汰的,站在原地,继续接受下一轮检查。
一天下来,五千多人被淘汰了一千多,只剩下四千出头。
被淘汰的女子中,有的人当场就哭了,有的人木然地跟着家人离开,有的人不服气地回头看了一眼,有的人默默地收拾包袱。
那些留下来的女子,脸上大多没有什么表情,但她们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着,像是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第二轮初筛在三天后开始。
这一轮比第一轮更加细致,将剩下四千多人按年龄排序,每百人一组,依次通过三张长案。
长案后面坐着三个从太医院请来的老医官和两个礼部主事。
他们仔细端详每一个女子的身形,高矮胖瘦是否合度,肩宽腰围是否匀称,上下比例是否协调。
“太高了,下一个。”
“太矮了,下一个。”
“太胖了,下一个。”
“太瘦了,下一个。”
“腰太粗,下一个。”
“肩膀太窄,下一个。”
每一个被淘汰的女子都被引到旁边,登记姓名,发放路费,送回家乡。
那些留下来的女子,在另一边的棚子里等候,等待第三轮的通知。
第二轮又淘汰了一千多人,剩下将近三千人。
第三轮五官细看,比第二轮更加严苛。
礼部从宫中请来了几位老嬷嬷,加上太医院的医官,组成三个小组,每组三人,同时进行。
那些女子被分成三队,依次进入三间临时搭建的棚屋。棚屋不大,里面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油灯。
一个女子走进去,坐在椅子上,正对面是一个老嬷嬷。
老嬷嬷的目光从她的耳垂移到眼角,从眼角移到鼻翼,从鼻翼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下巴,从下巴移到头发,从头发移到皮肤,从皮肤移到腰围,从腰围移到肩宽。
老嬷嬷看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张嘴。”
女子张开嘴,老嬷嬷看了一眼她的牙齿,又看了一眼她的舌头。
“说话。”
女子说了自己的名字和籍贯,老嬷嬷侧耳倾听,听她是否结巴,听她的声音是否清亮,听她的口齿是否清晰。
“站起来,走两步。”
女子站起身来,在棚屋里走了两步。
老嬷嬷看着她走路的姿态,看她是否稳重,是否端庄,是否风韵。
“可以了,下一个。”
没有评语,没有解释,只有一个结果——通过,或者淘汰。
淘汰的女子被引到旁边的棚子里,登记姓名,发放路费。
通过的女子被引到另一边的棚子里,等候第四轮。
第三轮淘汰了将近一千人,剩下将近两千人。
第四轮量体在两天后开始。
这一轮用的是量尺,手足的长度,步姿的幅度,风韵的雅俗,每一项都有严格的标准。
礼部从工部借来了几把精密的铜尺,又请了几个老裁缝,专门负责丈量。
那些女子一个个地走上前去,伸出手来让裁缝量,伸出脚来让裁缝量,站起身来让裁缝看步姿。
“手足太短,淘汰。”
“步姿太急,淘汰。”
“风韵太俗,淘汰。”
“手足太粗,淘汰。”
“步姿太沉,淘汰。”
“风韵太媚,淘汰。”
这一轮又淘汰了近千人,剩下千余人。
这千余人被集中安置在城西官舍最里面的几排屋子里,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开。
礼部派了专门的差役在门口值守,不许任何人进出,也不许任何人探视。
那些女子们被告知,她们已经通过了前四轮筛选,接下来是身检,也是最关键的一轮。
第五轮身检,在三月二十日开始。
这一轮的检查最为私密,也最为严格。
地点设在官舍最深处的一间大屋子里,屋子四面都用厚重的布帘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油灯照明。
屋子里摆着一张矮榻,一面屏风,几把椅子。
参与检查的有三位老嬷嬷,都是宫中派来的,每人都有几十年的经验。还有两位太医院的医官,一男一女,在屏风后面待命。
那些女子一个个被叫进屋子里,关上门,在三位老嬷嬷面前褪去外衣,接受检查。
检查的内容包括腋下气味、全身肌肤、是否有疤痕、是否贞洁。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每一个部位都要确认。
“腋下无异味,通过。”
“全身无疤痕,通过。”
“贞洁确认,通过。”
“身上有胎记,淘汰。”
“腋下有异味,淘汰。”
“非完璧之身,淘汰。”
这一轮从千余人中选出了最终的三百人。
三月二十五日,三百人的最终名册送到了东暖阁。
朱厚照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名册。
名册是用明黄色的绸布裱糊的,封面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正德四年选妃终选名册”几个字。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
“浙江绍兴府余姚县,王氏,年十七,父王仁,母赵氏。”
他看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看。第二个名字,第三个名字,第四个名字。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名字都要停留很久,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名字和它们背后的故事联系起来。
三百个名字,他看了将近一个时辰。
看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
“刘瑾。”
刘瑾从暖阁门口快步走进来,躬身应道:“奴婢在。”
朱厚照目光从那份名册上移开,落在刘瑾脸上:“传旨——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东厂提督马永成、西厂提督谷大用,让他们各带一路人马,去核查这三百人的详细信息。”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一度:“重点查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家世是否清白。”
“查三代以上,父族、母族、妻族,凡是沾亲带故的,都要查。”
“祖上有没有犯过大罪、有没有与逆臣有姻亲关系、有没有与地方士绅勾连过深、有没有在刘文泰案或福建士绅案中牵涉过。”
“家世不清白,便是家风不正。家风不正,教出来的女儿便不可靠。不可靠的妃子,生出来的皇子便可能被外家操控。这件事,交给锦衣卫。”
“第二,品行是否端正。”
“刻薄、贪婪、善妒、虚伪、不孝、不睦——这些毛病,在选妃的册子上是看不出来的。”
“册子上只会写‘温婉贤淑’‘知书达理’,但那些都是虚的。朕要看的是实的——她在娘家时对父母如何,对兄弟姐妹如何,对邻里如何,对下人如何。”
“这些事,要从邻里口碑中查,从族中长辈口中查,从她家中的仆从口中查。这件事,交给东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查家族是否有人有过重大疾病,或者染过相同的疾病。”
“查她们家族中三代以内的所有人,有没有人得过同样的病,有没有人年纪轻轻就暴毙,有没有人一直体弱多病。这件事,交给西厂。”
毕竟有些家族是会有遗传疾病的,他前世在天上飘荡时,见过太多皇室血脉因为遗传疾病而衰败的案例。
欧洲那些王室,因为近亲通婚,血友病一代一代地传下去,最后连王位继承人都找不到。
大明宗室虽然不像欧洲王室那样近亲通婚,但遗传疾病的风险依然存在。
所以他必须从源头把关,确保选进来的妃子,她们的家族没有遗传疾病,没有过重大疾病史,没有那种一代一代传下来的隐疾。
否则,就算他身体没问题,如果妃子身上带着遗传疾病,生出来的皇子也可能体弱多病、夭折早亡,甚至像他前世一样,根本生不出来,这是最可怕的。
所以,查家族疾病史,不是多疑,是必要。
一个家族如果有遗传疾病,哪怕这个女子再美貌、再贤淑、再出身名门,都不能选。因为皇嗣的健康,关乎国本,不能拿来赌。
刘瑾听完,没有多问,只是躬身应道:“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传旨。”
他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暖阁。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东暖阁里,目光落在那份名册上,沉默了很久。
锦衣卫的暗桩当晚就出发了。
牟斌坐在锦衣卫衙门的签押房里,面前摆着一份抄录的名册。他把三百个名字分成三份,一份留在锦衣卫,一份送给东厂,一份送给西厂。
然后他又把锦衣卫负责的那一份,按照籍贯分成了若干个小份,分别交给各千户所的千户。
“每一个名字都要查到,每一个细节都要核实。查完之后,把结果报给我。谁查漏了,谁负责。”
千户们领了命令,各自散去。
东厂那边,马永成没有像牟斌那样把任务分下去。
他亲自挑了三百个最精干的番子,让他们一对一分头行动。
临行前,他交代了一句话:“查的时候,不要惊动地方官。不要穿官服,不要亮身份。用暗桩,用线人,用各种手段,但不要让人知道是我们查的。”
西厂那边,谷大用同样派了三百人,一对一去专门核查其家族过往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