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本身是没那么快起来的,需要慢慢发酵。

然而只过了两日,便出现这样的谣言,甚至市井人的交谈都是说公孙家自己谋划的。

“司天监的李天师凭什么给公孙家批凤命?”有人发出疑惑。

“或许,是权势太大吧,毕竟一个天师没有身份背景,又怎么……”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公孙氏家族很大,除了公孙怀做到了丞相的这一支,还有其他几房,这些人也在京城。

而茶肆,书楼等文雅之地,正是他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这些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闲谈。

“你们胡说八道。”公孙海候听到了,忍不住下楼去理论。

公孙海候揪住了来人的衣襟,大喝:“我们家清正廉明,最是忠诚不二,我大祖父是当朝丞相,位极人臣,又岂会需要这些虚的东西。你们污蔑我公孙氏,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这话可惹怒了人,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谁怕谁呢?

被揪住衣襟的人冷笑:“污蔑,你都这样了,还不让说?你说我们是不是不想活了?不正是权势威胁吗?你威胁我们,你大祖父是丞相,威胁一个天师,大家说说,合不合理?”

那人丝毫不惧,转而看向周围的人。

周围的人附和:“合理。”

“瞧,大家都这么认为呢。”

那人说着,还呵呵冷笑,低声在公孙海候的耳边说了句话。

公孙海候大怒,一拳打在那人的脸上。

都是十多岁的少年郎,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打起来了。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要拉架,上前劝阻。

突然,有人惊声尖叫。

少年肩膀上被插了一支银簪。

公孙海候的手还握着银簪,面上的愤怒在这一刻慢慢的消散了,再看少年面色发白倒地,他吓得脱了手后退。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杀人啦,杀人啦……”

惊声四起时,巡防营的人经过,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幕,当场把公孙海候拿下。

受伤的少年被送回自家中。

紧跟着,状告公孙氏子弟杀人未遂的状纸,就递到了御前。

“公孙海侯当中刺杀宁远侯次子?”梁帝看到这份弹劾的折子,看了眼下面跪着的宁远侯。

宁远侯立刻哭诉起来,说公孙是如何的嚣张跋扈看不起人,还先动手打人。

“大家都看着呢,他们就敢动手,可见平日里是个什么样子。”宁远侯哭道。

旁边的谏议大夫立刻道:“陛下,此等嚣张跋扈之人,就该严惩,侯爷之子都敢直接下手,那些平民百姓,不敢想有多少人被戕害。”

“这是污蔑。”

公孙怀急匆匆赶来,刚到门外就听到这样的话,不等传召就进去,还被门槛绊倒摔在地上,很是凄惨的样子。

他狼狈起身,又委屈的跪在宁远侯的旁边。

“陛下明鉴啊,这不过是小儿之间的打闹,一时失手。怎么九十嚣张跋扈了,陈大人,你便是谏议大夫,却也要讲究真凭实据,弹劾人也要有证据吧?”

又说:“你如此污蔑我公孙氏戕害人命,无视律法,你这是要我们公孙氏全族的性命啊!”

他哭,嗷嗷的哭。

“陛下明鉴啊,微臣恪尽职守,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也时时教导族中要谨言慎行,做个恭谦守礼的人,一定是误会的。”

公孙怀四十来岁的年纪,算不上老,他甚至都没有白头发。

但哭诉起来,好似自己半截入土。

他喊冤。

陈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公孙怀,你何至于此?堂堂丞相如此做态。”

他才是老人好吗?

陈大人头发都灰白了。

宁远侯气得咬牙切齿。

“公孙丞相,你堂孙伤的是我儿子。”

公孙怀:“侯爷,这是个意外,侯爷是知道的,我们家最是谦和。”

宁远侯:“……”

一口血吐了出来。

梁帝立刻起身:“快,传太医,把宁远侯扶下去。”

他下去,让内侍把人抬走,回头说:“哎呀,丞相,你就少说两句,你看你,还把宁远侯气成这样,都吐血了。”

公孙怀愣住了,又觉得哪里不对。

梁帝已经走了,他扭头看陈大人。

“我……”

“哼!”

陈大人一甩衣袖,气呼呼的走了。

公孙怀先是觉得奇怪,而后汗毛直竖而起,可陈大人走了,皇帝也走了,宁远侯也是真的因为他的话吐血了。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声誉,竟是在这一次里受损。

公孙怀没法子,急匆匆回去。

他必须想办法,公孙海候是保不住了,那个废物,害得他积攒起来的声望受损,万死也不能赎罪。

回到府中,他让人去把公孙海候的父亲,公孙无忧叫来。

公孙无忧本是求到公孙怀的跟前,让他想法子去救自己的儿子,自然还在丞相府里。

他到了伯父的跟前,想问能救出儿子吗?

巴掌先打过去,将公孙无忧打得倒地。

“伯父,您怎么了?”

“你们平时吃着所有的好处,却给我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公孙怀打完公孙无忧,人也冷静下来,抚了抚衣袖坐下冷声道:“让公孙海候自戕谢罪,罪名按到宁远侯次子的身上,记住,做得仔细一点,写个控诉的血书。”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更软的。

这个世界向来相信弱者的更多,只要包装成弱势的那一个,就能获得谅解和体贴。

公孙无忧懵了,而后跌坐在地。

他的儿子,保不住了。

公孙怀在家族中向来说一不二,他们必须得听。

公孙无忧回了家中,就发现儿子回来了。

大伯父真是厉害啊,就是要他儿子的命。

可偌大的家,若是儿子不死,家族其他人又如何能活?

他亲自去了儿子的房间……

——

谢恒知收到萧暮也的近况,是沈妙音给她的。

北族使团已经过了边城,进入夏国的地界,要到达京城,赶路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她就能见到萧暮也了,分离八个月有余,也不知道他瘦了还是胖了。

谢恒知思索着,有人过来。

是顾辰敬。

顾辰敬:“大人,果然如你所料,公孙家是想要让公孙海候自杀,以此来保全声誉。”

这件事情几乎都是他们谋划的,公孙怀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就连宫里的那一出,一半都是演的。

公孙怀不想公孙家的声誉受损,唯一的法子就是制造悲剧。

公孙海候,他会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