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宝华的办公室出来后,林向东径直去了县长办公室。

  赵素岚正在批文件,见到他进来,便放下笔,笑道:“向东来了?坐。”

  林向东依言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就把县公安局当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包括审计的事,班子的事,韩长明的事,他只用了三言两语就讲得清清楚楚。

  而赵素岚在平阳当了多年县长,什么弯弯绕绕看不明白?

  因此,林向东只是开了个头,她就懂了。

  “行,这件事我知道了。”

  她倒也干脆,直接拿起电话,拨通审计局局长赵弘毅的号码。

  “弘毅同志,县公安局的审计先停一停。你那边可以撤回来了。”

  电话那头,赵弘毅先是一愣,随即连声应道道:“好的,县长,我知道了,我这就安排。”

  一个小时后,赵弘毅带着审计组的人撤出县公安局。

  这条消息传得飞快。

  县纪委那边第一时间就得了信儿。

  县纪委书记王万山坐在办公室里,琢磨了好一会儿。

  眼下,审计组既然撤了,那就说明马宝华跟林向东谈妥了。

  他王万山夹在中间也是难做,自然没有必要给陶国斌当杀人的刀。

  想到这里,王万山当即拍板,解除了对韩长明的审查调查。

  ……

  不一会儿,县纪委办案点。

  韩长明呆呆地坐在硬椅子上,胡子拉碴的,眼窝深陷,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这些天,他被关在这间小屋子里,反复问话。

  精神显然已经绷到了极限。

  咔哒一声!

  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

  一名纪委干部走进来,看了他一眼,说道:“韩长明同志,你可以走了。”

  “???”

  韩长明愣住了,缓缓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他有些难以置信。

  “我说你可以走了。”那名干部一脸平静地催促道,“赶紧收拾一下,离开这里。”

  韩长明这才回过神来,脑子里开始飞快运转。

  就从当下的局面来看,能让他出去的,只有一种情况——肯定是林局长在外面发力了。

  同时,这也说明,林局长的斗争已经赢了。

  要不然,他就真的成炮灰了!

  想到这,韩长明不禁鼻子一酸,眼眶也热了。

  他韩长明何德何能啊,竟然跟了这样一位重情重义的局长?

  十分钟后,韩长明走出办案点大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也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第一个拨通林向东的号码。

  “林局,我……我出来了。”韩长明嗓子一阵发涩。

  电话里,林向东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响起:“长明同志,你这几天受委屈了,《史记》里,司马迁曾说过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我林向东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知道这个理。”

  “有道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这次的事,你经受住了考验,没给我丢人,我心里有数。”

  “长明同志,我再送你一句话——‘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你在县局当了这么多年政委,一直清清白白,这一点难能可贵。”

  没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林向东都记在心里了。

  韩长明便心头一暖,眼泪已经止不住往下淌了,感慨道:“林局,谢谢您对我的认可。”

  林向东笑道:“长明同志,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以后该怎么上班还是怎么上班。”

  “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就先这样吧。”

  两分钟后,坐在车里的林向东挂了电话,他知道,经过这件事之后,韩长明将会彻底忠诚于他,成为他麾下一员猛将。

  嗯,林局长刚刚这一手收买人心的手段,已经玩得炉火纯青!

  与此同时,坐在前排的赵金虎正在开车。

  而刚才林向东跟韩长明通电话的内容,他全程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他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林向东一眼,心里那叫一个震撼。

  我滴个乖乖。

  林局好有文采的样子啊。

  士为知己者死。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瞧瞧人家这说话的水平。

  各种典故明言,那是信手拈来啊!

  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副县长、公安局局长。

  说实话,这几句话若是换成他赵金虎,就是学一辈子也学不来啊。

  而就在赵金虎心里感叹之际,车子已经拐过一个路口,在一栋楼房前停了下来。

  这里,正是孙天鸿家的楼下。

  早上,在办公室里,孙天鸿明显撒了谎。

  所以现在,林向东决定亲自来孙天鸿家走一趟,争取让孙天鸿把凶手供出来。

  这步棋,对于林向东而言至关重要。

  因为,只要能撬开孙天鸿的嘴,那魏肖就再也躲不下去了。

  不一会儿,林向东带着赵金虎上了楼,然后敲开孙天鸿家的房门。

  开门的,是个女人。

  她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穿一件粉色家居裙,身段丰腴却不失匀称,腰肢纤细,曲线婀娜,皮肤白皙,眉眼温婉,整个人透着一股成熟女人所特有的韵味,宛如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端庄又里带着几分风情。

  不是别人,正是孙天鸿的妻子,周婉。

  此刻,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警察,先是一愣,随即有些紧张地问道:“你们是……”

  林向东便亮出了证件,温和道:“嫂子你好,我是县公安局的林向东,来找孙总有点事。”

  周婉听到“林向东”三个字时,就已经认出了他局长的身份,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原来是林局长!快请进!快请进!老孙在书房呢,我这就叫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孙!林局长来了!”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推开,孙天鸿自己推着轮椅出来了。

  在看到林向东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明显怔住了,有些不敢相信,“林……林局长?您怎么来了?”

  林向东快步走进客厅,看着轮椅上的孙天鸿,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孙总,我今天来,是专程给你赔不是的。”

  这下,孙天鸿彻底愣住了:“林局长,您这话从何说起?”

  林向东语气诚恳地说道:“昨晚,我亲口跟你说过,你以后有事都可以直接找我。可结果呢?你的腿被人打断了,我到现在却连凶手是谁都没能替你揪出来。我这个公安局长说话没算数,心里有愧。所以今天,我亲自上门,给你道个歉。”

  这话一出,孙天鸿的眼眶猛地就红了。

  感觉不可思议。

  这这这……

  开什么玩笑?

  人家林向东堂堂一个公安局局长,竟然亲自上门来给他道歉?

  而这种事说出去,谁敢信啊?

  站在一旁的赵金虎,整个人也是呆住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刑警,见过的大大小小领导不计其数。可像林向东这样的堂堂一个副县长、公安局局长,就因为一句承诺没兑现,竟然就亲自登门,给一个商人道歉。

  这种事,他赵金虎别说是见了,就是听都没听说过啊。

  这一刻,赵金虎的心里不禁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看向林向东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佩。

  孙天鸿震惊过后,连忙摆手,声音有些发涩道:“林局长,您……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这腿,那是我自己惹的事,跟您没关系。”

  林向东摇了摇头,却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目光在客厅里缓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

  只见茶几上,刚好摆着一副棋盘。

  林向东于是笑道:“孙总,你也喜欢下棋?”

  孙天鸿点头道:“平时没事的时候,我就自己跟自己摆两盘。让林局长见笑了。”

  林向东眉头扬了扬:“那正好,我今天也没什么事,要不咱们杀一盘?”

  孙天鸿一怔,随即笑了:“林局长,您还会下棋?”

  “略懂。”

  林向东说着就把棋盘摆正,“来吧,孙总,你执黑还是执白?”

  孙天鸿推着轮椅凑近茶几,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致:“林局长是客人,您先选。”

  林向东也不客气,直接就把黑子推到了他面前:“那孙总执黑,我执白。”

  赵金虎呆在一旁,彻底看傻了眼。

  这……

  这是什么路数?

  林局长今天不是来查案的吗?怎么还下上棋了?

  嗐!

  难怪人家林局长年纪轻轻的就能当官,其行事着实异于常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