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要和黎穆远上演一出父女情深的戏码,没法和谢屿腻歪太久,黎昕拍了拍谢屿的肩:“我得走了。”
“不是十点吗?”谢屿拉着黎昕的手,目露不满。
“我总得化个妆,换套衣服。”
“你不化妆也好看。”
黎昕眯了眯眸子,谢屿当即就范,他不情愿地松开黎昕:“亲我一下再走。”
黎昕手捧在谢屿脸上,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屿这才心满意足:“早点回来。”
“好。”
乔念安被打肿了脸,勉勉强强在黎昕和谢屿面前维护完最后一丁点体面后,返回房间哭得泣不成声。
完全没了额外精力在黎昕和谢屿面前作妖。
上午十点。
黎昕和黎穆远准备出发时,黎柏凛就站在那,眼神阴鸷地盯着看。
为了气死黎柏凛,黎昕特意挽着黎穆远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出了门。
黎柏凛果然被气得不轻,在黎穆远的制约下,他没法对黎昕动手,只能万分憋屈地将怨气全部发泄在茶杯上。
他一股脑把茶杯全砸在地上,听着碎裂声接连响起,心里才稍微痛快了些。
黎昕故意挑衅的做法没有丝毫遮掩,黎穆远又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但碍于种种考量,他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了。
路上,黎穆远没话找话地同黎昕寒暄了几句,车厢内很快便重归寂静。
黎穆远有些尴尬,索性拿出手机,开始假装工作。
这些年来,黎穆远早就习惯了把黎昕当空气,对她的事向来不闻不问,哪怕偶有关注,也都是因为黎昕脾气暴躁惹是生非,他才训诫几句。
直到黎昕进入公司,他们之间的交集才日渐增多,但也全是冲突、争吵。
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待在一起闲聊,堪比天方夜谭。
因此,黎穆远实在不知该和黎昕说些什么。
黎昕嗅到了空气中隐隐弥漫的尴尬,但却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划拉着手机。
曾几何时,她无比渴望从黎穆远这儿得到父爱,可黎穆远眼里永远只有黎柏凛,她表现得越好,黎穆远看她的眼神就越不满。
久而久之,她被迫摸索出了能得到黎穆远关注的办法:闯祸。
她闯的祸越大,越叛逆,黎穆远对她的关注就越多,虽然是挨骂,但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感受到自己不是没人管、没人要的孩子。
“黎董,黎小姐,到了。”
司机的声音从前面响起,黎昕这才回神,她应了声,随手拉开车门,迈步下去。
黎穆远从另一侧下车,快步走到黎昕面前:“昕昕,想去哪里逛?”
黎穆远脸上堆着笑,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黎昕淡淡地注视着他:“先去看看衣服。”
“好。”
从孟斐音去世起,黎昕的生活费都是她按月给付的,黎穆远从未管过。
说来也讽刺,黎昕长这么大,都没花过黎穆远的钱。
今儿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她一点也没跟黎穆远客气,衣服、鞋子、包包、首饰,只要看着顺眼的,一个都没放过。
不多时,就攒下了一大笔账单。
黎穆远跟在她身边,付钱时眼睛都没眨。
跟想从黎昕身上拿到的比起来,他付出去的这点,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从又一家奢侈品店出来后,黎穆远看了眼腕上的表:“时间差不多了,昕昕,我们该去看电影了。”
《大圣归来》已经下映很多年了,但以黎穆远的能力资源,想安排一场私人放映不是难事。
“好。”
黎穆远谨记着黎昕要吃爆米花的要求,进场之前,特意买了满满两大桶,塞进了她怀里:“敞开了吃,不够再给你买。”
黎昕盯着怀里的爆米花看了好一阵都没回过神来。
她曾经那么渴望能像其他同学一样,有父亲陪着做这些再普通不过的事,为此,不依不饶地纠缠了黎穆远好几天。
然而,黎穆远连这样一点点温情都不肯施舍给她。
“怎么了?”
觉察到黎昕的异样,黎穆远询问出声。
黎昕抬头,朝黎穆远挤出一抹笑:“有些唏嘘,我当年那么求你,你都不肯答应,全班同学只有我没有看过《大圣回来》。”
黎穆远面色僵了僵,有些不自在道:“爸爸当时没时间,你如果喜欢,可以跟同学一块看啊!”
“意义不一样。”
黎昕盯着黎穆远,一字一顿,像是在为幼时的自己鸣不平。
黎穆远完全接不住,也不想接黎昕的情绪,他又看了眼时间,强硬地转移了话题:“电影快开场了。”
黎昕本来也没指望黎穆远能回馈什么。
该流的眼泪和伤的心,她早在很多年前就耗干净了。
偌大的影厅里,只有黎穆远和黎昕两个人。
黎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黎穆远则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靠着椅背发呆。
电影很好看。
但黎昕也没看进去多少,她只是盯着大屏,像是透过大屏在看多年前求而不得的自己。
揣在怀里的爆米花她吃了没几颗,就觉甜得发腻,实在难以下咽。
这明明是她曾经最想拥有的。
她手里捏了颗爆米花,看了很久,也没送进嘴里。
电影的放映声很大,光影在手中的爆米花上不断晃动。
黎昕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算什么呢?
朝花夕拾?还是刻舟求剑?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黎穆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整个放映厅没有一丁点人声。
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随手把爆米花扔到一旁,她起身,朝外走去,浑然没有理会睡着的黎穆远。
她替小时候的自己试过了。
有些人,有些事,压根就不值得,也没必要。
太过执着,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黎穆远一觉睡到了电影结束,发觉黎昕没在身边后,赶忙给黎昕打了电话。
很快。
黎穆远在电影院附近的咖啡馆找到了黎昕,他三步并作两步:“昕昕,电影还没结束,你怎么就出来了?”
黎昕直勾勾地看着黎穆远:“突然觉得也没那么好看,待在那也无聊。”
似觉察到了什么,黎穆远扯了扯嘴角:“抱歉,我昨天工作太晚,太累,刚刚不小心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