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婉婷的大丫鬟春桃笑着走进来:“大姑奶奶,我们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刚炖好了冰糖银耳羹,请您过去尝尝,解解乏。”
江莞莞知道顾婉婷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便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带着翠珠往顾婉婷的正房走。
刚跨进院门,就看见顾婉婷站在廊下等她,身上穿了一身月白绣兰草的袄子,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少了几分宴席上的干练,多了几分家常的温和。
“你这一天怕是累坏了,快进来坐。”
顾婉婷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屋里让,“我特意让小厨房炖了银耳羹,放了你最爱吃的莲子,温在砂锅里,现在吃正好。”
两人进了屋,屏退了左右,暖阁里只剩下姑嫂两个人。
顾婉婷给江莞莞盛了一碗银耳羹,递到她手里,才轻轻开口:
“我方才听人说,冯氏把江柔叫去正院了,两个人关着门密谈了快半个时辰,看那样子,是想趁着老爷今日高兴,从他手里抠些东西出来。”
江莞莞用银勺轻轻搅着碗里的银耳,抬眼看向顾婉婷,眼神清明。
“我早就料到了。冯氏没有儿子,这辈子所有的指望都在江柔身上,如今江柔嫁去丁家,日子过得不算如意,她自然要想着多给女儿谋些傍身的东西。只是她们母女的胃口,恐怕不止是几两银子几间铺子那么小。”
“何止是胃口大。”
顾婉婷轻轻叹了口气,“前几日她就旁敲侧击跟我说,公中今年的收益不错,想支五千两银子给江柔当‘贴补’,我当场就给挡回去了。
府里今年要修祖坟,还要给老爷和夫君准备来年官场的应酬,处处都要花钱,五千两银子说拿就拿,往后府里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还想把你爹手底下那几个江南的人脉,介绍给丁绍峰,丁绍峰那个人眼高手低,真要是借着江家的人脉闯了祸,最后还不是要江家给他擦屁.股?”
江莞莞放下手里的银勺,伸手握住顾婉婷的手,指尖带着暖意。
“嫂嫂,这些日子你当家,辛苦了。我知道冯氏处处给你下绊子,府里的族亲也有不少人在背后说闲话,说你一个小辈把持中馈,不懂规矩。
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到你头上来。这个家,爹心里清楚,只有你把中馈管着,才能井井有条。冯氏那点小心思,成不了气候。”
顾婉婷看着江莞莞眼里的笃定,心里一暖,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她笑着拍了拍江莞莞的手:“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快吃银耳羹吧,一会儿歇半个时辰,前院还有不少没走的族亲,咱们姑嫂两个得出去招待,别让人挑了理。”
两个人说着话,吃完了一碗银耳羹,靠在榻上歇了小半个时辰。
次日用过早膳后,姑嫂二人又凑到一起,简单说了一下如何安置这些族亲的事。
江莞莞换了一身轻便的天蓝绣菊的袄子,顾婉婷也重新理了理鬓发。
两个人并肩往待客的花厅走,刚走到穿堂,就看见几个族里的长辈说说笑笑地往这边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家族里的三老太太,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辈份极高,平日里在族里就以“老封君”自居,最是爱摆架子,挑人的错处。
她身后跟着两位族里的婶子,一边走一边说话,眼神时不时往顾婉婷和江莞莞这边瞟。
顾婉婷立刻停下脚步,上前福了一福,语气温和:“三老太太,您怎么到这边来了?快请到花厅坐,我让丫鬟给您上新沏的碧螺春。”
三老太太拄着拐杖,抬眼扫了顾婉婷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脚步没动,反倒往穿堂的台阶上一站,摆出一副长辈训话的架势。
“不必了,我站在这里说几句话就好。”
三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十足的威严。
“婉婷啊,不是我说你,你毕竟是个小辈,这江府的中馈,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人说了算?你亲婆母走得早,可府里还有继室冯氏在,论理,这当家主事的人,怎么也该是冯氏,你一个做儿媳妇的,抢着把权攥在手里,传出去,别人该说我们江家没有规矩了。”
顾婉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还没等开口反驳,站在三老太太身后的江四婶就接了话,眼神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是啊婉婷,三老太太说得对。咱们做小辈的,最要紧的就是守本分。你看这几日寿宴,里里外外都是你在张罗,我嫂子反倒在后面歇着,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苛待继母,不让她主事呢。你一个年轻媳妇,抛头露面管着这么大的府里的事,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听啊。”
另一位江七婶也跟着点头,话里有话。
“可不是嘛。咱们江家几代的规矩,从来都是主母当家,哪有让儿媳妇越过婆母去的道理?婉婷啊,你也该把手里的账本交出来,你自己也省些力气,这才是做晚辈的孝道。”
三老太太拄着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两下,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不是故意挑你的错处,是为了咱们江家的规矩。你一个小辈,再能干,也不能坏了代代传下来的理。婆母健在,就该婆母主事,你往后往后退一退,好好伺候婆母,才是正理。”
这一老两少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重,跟在后面的几个丫鬟小厮都吓得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婉婷的脸白了几分。
她平日里管家井井有条,却从来没被族里的长辈这么当众指着鼻子教训,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就在这时,江莞莞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顾婉婷的身前,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对着三老太太福了一福,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地落在穿堂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老太太,您是族里的长辈,按理说,我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您顶嘴,可今日这事,关系着我们江府的规矩,我不得不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