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莞莞特意把前线回来的低级武将安排在了最靠近主位的几桌。
把户部那些管后勤的小官,安排在了勋贵们的旁边,还特意在每一桌的席面上,都放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这半年来,这位官员为北境战事做过的具体功劳。
哪一位大人冒雪送过粮草,哪一位大人连夜打造了三千副铠甲,哪一位大人在瘟疫爆发的时候,带着药童赶去军营救了上千士兵的命。
春月春兰看着那些纸条,忍不住笑着说:“夫人您这安排太妙了,那些小官们看见自己的功劳被侯爷记在心里,以后肯定对侯爷更加死心塌地。”
江莞莞笑着摇头:“你不懂,这些人,才是咱们大夏真正的根基,那些京里的勋贵,今天能捧你,明天就能踩你,只有这些踏踏实实做事的官员,才是能帮侯爷守住北境的人。”
宴席前一天的晚上,秦昭穿着便服,亲自去了前院的军营,把那些跟着他从北境回来的老兄弟都请了过来。
秦昭跟他们说,明天的宴席,不用讲什么君臣规矩,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有什么心里话,都可以在宴席上说。
那些糙汉子们一个个感动得红了眼,拍着胸脯说,以后为了侯爷,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
江莞莞站在后院的角门那里,看着前院灯火通明,听着里面传来的哄笑声,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她知道,明天的宴席,表面上是觥筹交错的庆功宴,实际上是刀光剑影的战场,贤王藏在暗处的刀,兰姨娘手里的毒计,还有那些躲在勋贵堆里,等着抓侯府把柄的御史,全都是冲着秦昭来的。
哦,对了,还有一位七殿下呢。
不过,大家都十分默契地暂时没把这位七殿下放在心上。
毕竟,眼下最大的对手,应该就是贤王了。
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钥匙,那是侯府所有库房的钥匙,也是她作为主母的底气。
不管明天来多少牛鬼蛇神,她都要替秦昭,把这场宴席稳稳当当地办下来,不能出半分差错。
凯旋宴当日,天刚亮,定北侯府的大门就敞开了。
第一批来赴宴的,不是京里的勋贵,而是那些穿着粗布铠甲的低级武将。
他们大多身上还带着北境留下的伤疤,手里提着最简单的贺礼。
有的是自己在北境捡的一块好看的石头,有的是亲手编的草鞋,还有的是半瓶自己在军营里藏了好久的劣酒。
门房的下人本来想拦,秦昭亲自站在府门口迎接,把这些老兄弟一个个扶进来,声音洪亮:
“兄弟们能来,就是给我秦昭最大的面子,快请进,里面酒都温好了。”
紧接着来的,是户部、工部那些管后勤的官员,品级大多不高,七品八品的都有。
他们本来还以为定北侯府的门槛高,自己来了肯定坐冷板凳,结果刚进府门,江莞莞就亲自带着丫鬟迎上来,笑着对他们说:
“侯爷在府里念叨您好久了,说上次您冒雪送粮,救了整个北境三军的命,今天一定要好好敬您几杯。”
那些官员又惊又喜,本来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地,跟着下人往席位上走,看见桌上那张写着自己功劳的小纸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们做了那么多事,从来没有哪个高官把他们的辛苦放在心上,没想到定北侯,不仅记得,还当着所有同僚的面,把他们的功劳摆出来。
快到正午的时候,京里的勋贵们才坐着马车姗姗来迟。
一个个穿着光鲜亮丽的锦袍,带着家眷,手里的贺礼都价值不菲。
周正威、张怀青这些和秦昭交好的老都督,一下马车就大笑着拍秦昭的肩膀:“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要在北境娶个蛮族公主当压寨夫人呢!”
秦昭笑着回拍他的胳膊:“我哪敢啊,家里夫人的家规严着呢,再说了,我这人本就于女色上没有什么心思。我就盼着家宅安宁,咱们男人能在外面好好为皇上办差。”
一场宴会,办得热闹。
真正上菜的时候,那些武将和一些小官们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好。
菜品基本上都是他们见过的,能叫得上名字的,而且量也大,管够,味儿正!
但对于一些勋贵高官们而言,这些菜就有些不够看了。
贤王和靖王都来了。
毕竟是刚刚为国立了大功,两位亲王过来道贺,也不必担心明盛帝多想。
有亲王在的宴席上,却只摆这些再普通不过的菜肴,自然会有人借此作文章。
但是江莞莞和秦昭都不惧。
虽说侯府不是请不起,但问题是,没必要。
而且,真把宴席办得太奢华了,照样有人会借此发挥。
“侯爷,这席面,是不是也太简单了些?”
秦昭笑笑,略有几分无奈。
“不瞒诸位。对于大人们而言,今日的席面的确是简单了些。但是对于边关的将士们而言,这已经是比过年还要丰盛了!”
靖王微微点头:“秦侯爷这话,本王也听明白了。说到底,还是我们如今的国力不足。边关苦寒,父皇也时常为此发愁。”
“是啊,内子得知了边关牺牲的那些将士后,便特意节省出来一笔银子,专门给那些遗孀遗孤送去。女人嘛,总是心软。”
这话,靖王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你笑话人家宴席太寒酸了?
可是人家直接告诉你,省下来的银钱,直接给补贴给那些战死的家属了。
至于这宴席,无非是因为送贺礼了,人家不摆个宴席实在是不像话。
所以,干脆就把菜品简化一下。
你能挑得出毛病来?
江莞莞这边的说辞则是反过来,她把这些安排都推到了秦昭身上,只说是秦昭亲历生死战,每每思及那些战死的兄弟们,总会有几分自责,故而才会节俭一些,将银钱补贴给那些家眷们。
另一边的皇宫内,明盛帝自然也得到了关于宴席的消息。
“哈哈!这个秦昭,不错!那个江氏也很不错,识大体。难怪之前姑姑会那么看重她。”
大总管赔着笑,一脸恭顺:“还是陛下圣明!这秦夫人无论对内对外,都的确是担得起她侯府夫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