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厕所里那套机关,张福生不由得回想起当初的情形。这套装置最早是苏远亲手设计的图纸,那时候张福生还觉得这玩意儿纯属多此一举,想着谁会笨到从厕所往外跑,也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些。
可眼下看着贝利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他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味道来。
苏远当初的考虑,分明是料到了今天这种局面。
不得不承认,人家能走到那个位置上,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光是这份深谋远虑的功夫,就够他好好学上一阵了。
像他这种眼界有限的人,怕是这辈子都追不上苏远的脚步。
张福生正自顾自地感慨着,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还没等工作人员挪动步子,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那间屋子,顺手抄起了话筒。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他认得——是苏远的儿子,苏远真。
年轻人的语气利落而清晰:“张院长您好,我是苏真,我爸让我转告您,请您务必尽快把贝利先生和他的助理艾文一同带到远方商场这边来。事情比较急,最好现在就动身。”
张福生听完,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应道:“明白了,我这就带人过去!”
说完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原来就在苏远和巴伦你来我往地僵持不下的时候,苏远已经悄无声息地安排了自己的儿子去联系张福生,吩咐他把人火速送来。
苏远心里门儿清,再跟巴伦这么耗下去纯粹是浪费时间——巴伦的助理已经主动跳出来顶包了,如果他再不亮出实打实的证据,恐怕这出戏就要按照对方写好的剧本演完了,那可绝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此刻的商场大厅里,巴伦正对着自己的助理大发雷霆,嗓门拔得老高,语气里满是怒不可遏:“你怎么能干出这种荒唐事来!居然背着我跟外人合起伙来给苏远老板使绊子,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让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跟苏远老板打交道?不知情的外人听了,还不得以为是我在背后指使你的!”
钱主任站在一旁,眼看着这出反转再反转的戏码,只觉得脑仁儿一阵发胀,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理不清头绪了。
他皱着眉,目光在巴伦和助理之间来回扫了几趟,却愣是看不透其中的弯弯绕绕。
苏远不慌不忙地踱到巴伦身侧,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巴伦先生,您先别急着发火,也别忙着训斥您的下属。眼下最要紧的事儿,是等我把证据摆到台面上来。等东西一亮,在座各位自然就能瞧明白,这整件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盘。”
巴伦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瞳孔微微晃动。
之前苏远说手里有证据的时候,他只当是对方虚张声势、故作姿态,压根没往心里去。可此刻苏远的神情和语气,分明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个男人,恐怕真攥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巴伦沉默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苏远见状,便转头对钱主任说道:“钱主任,您也稍微耐着性子等一等吧。我的人正在把证据送过来的路上,马上就到。等东西到了,一切自然水落石出,该是谁的责任,谁也别想跑掉。”
钱主任自然是毫无保留地站在苏远这一边的。他点点头,语气沉稳:“行,既然苏远老板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再等上一会儿。都到这一步了,不差这点工夫。”
巴伦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急了,连忙转向钱主任,语速明显地快了起来:“我说钱主任,我自己的助理都已经站出来认错了,这事儿还不够清楚吗?为什么非得等什么证据?再说了,这件事从头到尾也没给谁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不过是一点小插曲罢了,怎么就不能听我一句劝呢?”
钱主任面不改色,语调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硬气:“巴伦先生,您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华国向来讲究待客之道。
从您下飞机那一刻起,这一路上我们是怎么对您的,您心里应该有数——但凡您提的要求,我们都尽力去办。
可如今这事儿发生在我们的地盘上,那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我认为还是苏远老板说的在理,先把证据亮出来,再论是非曲直。
您的助理虽然认了错,可光凭一句话,拿不出任何凭据来证明这事儿就是他一人所为。
咱们还是再等等证据吧——我们不会冤枉一个清白的人,但也绝不会姑息任何一个使坏的人!”
钱主任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带着分量,连苏远都不由得侧目多看了他两眼。
要知道,这位钱主任平日里可是个小心谨慎到近乎怯懦的人,做什么事都要反复掂量、左右权衡,生怕得罪了哪路神仙。
可今天这一回,他却立场鲜明地站在了苏远身侧,寸步不让。
苏远的目光落在钱主任脸上,对方恰好也回过头来,冲他递了一个宽慰的笑意,那意思仿佛在说:你放心,这次我挺你到底。
而另一边,张福生挂了电话之后,动作麻利地安排人把贝利和艾文塞进了车里。他行色匆匆,脸色紧绷,一看就是有要紧事要办。
贝利坐在后座上,心里七上八下的,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句:“张院长,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张福生头也没回,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贝利先生,您和您的助理只管老老实实在车上坐着就行了。等到了地方,您自然就知道答案了。另外,我这个人开车的时候不爱听人唠叨,希望二位能配合一下,保持安静。”
贝利被这话噎得没脾气,只好缩了缩脖子,垂着脑袋闭紧了嘴巴,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似的,跳得一阵快过一阵,隐约觉得前方等待他的,绝不是什么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