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颜曲着那双修长的腿，双手抱在膝盖上，侧眸白了我一眼：“大脑的可塑性有限，被强行灌入的冗余信息，大多数会在无意识阶段被遗忘，就像做梦，醒来以后只会记得一些碎片。”
“那他们会记住一些关键信息？”
慕颜沉默了几秒：“可能。”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接下来就是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底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手表上跳动的荧光指针在提醒着我们时间的流逝。
我们这一等，就是整整六个小时。
期间，贪狼和银狐轮流去石林外围放暗哨，大熊则靠在装备包上闭目养神，恢复体力。
我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早就压得扁扁的香烟。
海拔五千多米的冰川上，氧气本来就稀薄，我也没敢抽，只能放在鼻尖下嗅了两口烟草味。
“别闻了，大烟鬼。”
慕颜清冷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我转头看向她，咧嘴嘿嘿一笑。
“没办法，这鬼地方缺氧，我也就是借着这点尼古丁的味儿提提神，怕脑子冻僵了。”
我顺手把那根揉得有些发皱的香烟塞回兜里，结果却摸到口袋里的一个小硬块。
“差点把这个给忘了”我掏出一枚深红色的小布袋递到她面前，“诺，之前去东瀛办那趟差事，顺手给你带了个小玩意儿。”
慕颜正抱着膝盖，看着突然怼到眼皮子底下的小布袋，愣了一下。
“御守？”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接了过去。
“识货啊。”我挑了挑眉，解释道，“上次去京都，在那个什么下鸭神社顺手求的，那边的朋友说能保平安、招福气，就顺手给你带了一个。”
慕颜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精致的媛守，似乎在打量上面的纹路。
就这么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下鸭神社的媛守。”她突然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抹洞若观火的狡黠，“我听说送这东西，一般都是成对买的。”
说到这，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我的媛守在这儿，那你的彦守呢？”
卧槽。
千算万算，没算到慕颜这小娘皮连这种八卦偏门都门儿清！
老实说，在古董行和倒斗这圈子里，我看人辨物的眼力绝对算得上一流，可唯独在这男女拉扯的事儿上，我他妈就是个纯粹的生瓜蛋子。
见我愣在那儿半天憋不出个响，慕颜冷哼了一声。
她捏着那枚深红色的媛守，作势就要扔还给我。
“怎么？哑巴了？你要是就买了一个，这招桃花的东西我可不要。”
“哎！别别别！”
我一看，心里那股横劲儿也上来了。
妈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还能在一个御守上认了怂？
我索性也不装了，伸手从贴近心口的内衬口袋里，摸出了彦守，递到她眼前。
“谁说我只买了一个？”我看着她，原本有些发飘的眼神慢慢定住了，语气也沉了下来，“我赵甲是个在烂泥地里刨食的粗人，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那些风花雪月的弯弯绕绕。”
“我知道这玩意儿在东瀛是个什么讲究，也知道那一对买下来，递到你手里，意味着什么。”
我顿了顿，目光锁着慕颜那张有些错愕的脸。
“慕颜，我这人嘴笨，不会说什么海誓山盟。我就知道，这趟要是真把命交代在这儿了，我希望最后闭眼的时候，身边是你。”
这他妈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肉麻，也是最掏心窝子的话。
话音落下，慕颜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似乎没料到，我竟然会在这种阴森森的地下墓穴里，打着直球就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肉眼可见的，一层绯红迅速从她白皙的脖颈蔓延到了耳根。
那张平时总是冷若冰霜、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此刻染上了一层属于小女人的娇艳。
“你……你……”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蝇，“你这人……表白都挑这种连阳光都照不到的鬼地方……”
“嘿嘿，这叫因地制宜，而且这地方多清净，也没人打扰。”
我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傲娇娇羞模样，忍不住厚着脸皮往前凑了凑。
“那你到底是收还是不收？不收的话……”
说着，我作势就要伸手去拿回她手里的媛守。
啪！
我手还没碰到那御守的边，就被慕颜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
她将那枚深红色的媛守攥紧在掌心里，白了我一眼：“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收的？”
我看着慕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我要是再没点动作，那真他妈连禽兽都不如了。
我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没说话，只是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凑。
慕颜意外的没躲。
她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一样轻轻颤抖着，但眸子却紧张地闭上了。
我们两人的呼吸在冰冷的地下交缠，升腾起一丝温热的暧昧。
可就在这温情脉脉、气氛刚刚好得能拉丝的节骨眼上。
“呃……咳咳……”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煞风景的沉闷呻吟。
慕颜像是触了电一样，猛地往后一缩，瞬间和我拉开距离。
她慌乱地把那枚媛守塞进口袋，别过头去，假装去检查旁边的背包带子，看都不敢看我一眼，但那抹红晕已经顺着白皙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我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僵在原地，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到底是哪个不识趣的王八蛋坏我好事。
我黑着脸循声望去，只见躺在地上的九川，正缓缓支起身子。
“卧槽！九川！”我表情一翻，赶紧凑过去，将他半扶了起来，“好兄弟，你可算醒了！”
见他表情还有些呆滞，我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几？”
九川甩了甩头，无奈地看了我一眼：“二。甲哥，我还没傻。”
“没傻就行。”
我松了口气，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紧跟着，老K、乌鸦、阿莲等人，也都陆续发出了动静。
确定九川无大碍，我又起身来到阿莲身边。
“感觉怎么样？”
阿莲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聚焦。
过了好几秒，她才看清是我。
“头……有点疼。”她抬起手，用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有人往里面塞了一部辞海……”
“正常。”慕颜也走了过来，将水壶递给她，“缓一缓就好了，别用力去想。”
当然，老K自然问了天授神石的事，我又把之前那套说辞原封不动地跟他们讲了一遍。
老K听完，沉默了半晌。
那眼神很复杂，有惋惜，有探究，但最终都归于平静。
“毁了也好……”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这血伏藏里的东西，本就是命里无时莫强求。赵老板，这次……多亏你当机立断了。”
“互相救命，应该的。”
我厚着脸皮担下了他这句夸赞。
老K拍了我一下，随即转身，去查看其他队员的情况。
乌鸦还在那里哼哼唧唧，说脑子里老是回响着一句唵嘛呢叭咪吽，都快魔怔了。
鬣狗踢了他一脚让他闭嘴，大熊憨笑着给他们分压缩饼干。
随着众人的苏醒，这漫长而凶险的冈底斯山之旅，终于迎来了尾声。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慕颜。
她正低头整理着背包，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个羞涩到脸红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我嘴角没忍住，微微往上扬了扬。
“走啦。”阿莲从我身边走过，斜睨了我一眼，“傻乐什么呢？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嘿。”我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抹了把嘴，“我这叫劫后余生展望一下美好未来，懂不懂？”
阿莲嗤笑一声，显然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