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颜走到阿莲身边,半蹲下身子。
她先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阿莲的脖颈动脉上,感受了片刻。
接着,又翻开阿莲的眼皮,借着光线,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瞳孔。
“怎么样?”我有些紧张地凑过去,“不会是真被那破石头抽走魂了吧?”
“不是。”慕颜收回手,明显松了口气,“瞳孔对光有反应,脉搏跳得很快,应该是大脑超载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的大脑死机了?”
我咂了咂舌,用了个自己能理解的说法。
慕颜似乎对我这种简单粗暴的总结有些无语,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她回答的干脆利落,“神石里储存的信息强行灌入他们的大脑。这就好比一个原本只能装一碗水的杯子,突然被倒进了一整盆的水。大脑承受不住就会触发神经中枢的自我保护机制,强行休眠了。”
听她这么说,我也松了口气。
不过,这天授神石怎么他娘的比血玉印还邪乎。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种直接往人脑子里硬塞东西的手段,难怪红骨会背后的金主会如此垂涎。
“那怎么才能让他们醒过来?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躺着吧?”
“等。”
慕颜摇了摇头:“大脑的自我修复和过滤机制外力是干预不的。只能等他们自己慢慢把脑子里那些冗余的信息消化掉,或者潜意识主动排斥掉,才能自然苏醒。”
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我皱了皱眉,站起身,环顾四周。
中央那个暗红色的硫化汞血池还在地热的作用下不停地翻滚,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虽然提前含了抗毒的药丸,但这种空气流通极差的闷热环境,防毒药丸的药效迟早会过去。
更何况,头顶上那个被撬开的青石板入口还敞着,谁知道白毛地牯那东西有没有同类?
不能在这儿干等。
“不能在这儿等。”我当机立断,抬头看了一眼我们下来的通道,“我上去把贪狼和银狐叫下来,咱们先把这几个人背上去再说,上面的溶洞空间大,通风也稍微好点。”
慕颜也没有异议,只是嘱咐了一句:“小心点,我在这处理一下青丝蛊的痕迹。”
我点点头,走到那根垂下来的静力绳旁。
刚才下来的时候为了防滑,我身上穿了半身安全带。
我熟练地将胸式上升器和手式上升器卡在主绳上,试了试受力,然后顺着来路往回走。
爬到井口的时候,贪狼正趴在边上往下张望。
见我冒头,他明显松了口气。
“赵老板?底下什么情况?”
“说来话长,没时间解释了。”我摆了摆手,大口喘着粗气,“K老哥他们被底下的神石影响,现在全晕过去了。赶紧的,再弄两根副绳,下去跟我捞人。”
贪狼和银狐一听老K他们出事了,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就开始往身上套装备。
等我瘫在地上缓了两三分钟,便带着他俩又顺着绳子降了下去。
倒斗这行里,把死人或者活人从盗洞里往上拉,叫倒吊葫芦。
听着轻巧,但一个成年男人,失去意识后那就是一滩死肉,死沉死沉的。
我们在底下用双套结把老K和九川他们的腋下和胸口绑住,慕颜在下面托着,我和贪狼、银狐在上面利用滑轮组,一点一点地把他往上拽
“一、二、起!一、二、起!”
我和贪狼的手心全被勒出了一道道血红的印子。
两趟下来,等把所有人全拽回溶洞时,我们哥仨都累脱力了。
慕颜是最后一个爬上来的。
她也累得不轻,原本白皙的脸上透着运动过后的红晕,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看了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我,在离我不远的干净石头上坐下,拿出水壶,递了过来。
我强撑着支起半个身子,接过水壶灌了两口。
大熊拖着受伤的身体凑过来,瓮声瓮气地问:“赵老板,底下到底是个啥情况?捞着那什么天授神石了吗?”
我心里早打好了腹稿,脸不红心不跳地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极其惋惜的表情。
“别提了。”我苦笑着摇头,“那块破石头嵌在一具干尸的脑门上,我们K哥刚一靠近,那石头就邪门得很,像是有魔音穿脑一样。”
我故意顿了顿,后悔莫及地拍了一下大腿:“我当时为了救人,情急之下开了一枪,想把那石头打落。结果倒好,干尸的脑袋一断,那石头连带着脑袋,直接掉进下面深不见底的血池里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贪狼和银狐对视了一眼,虽然眼神里还有些疑虑,但老K现在还昏迷,也没多问。
“命保住就行。”大熊倒是实在,憨憨地叹了口气,“东西没了还能再找,人没了就啥都没了。”
我附和着点了点头,低头掩饰住了眼底闪过的一丝心虚。
大熊这话糙理不糙,但我心里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老K他们。
这次下地,老K他们这帮人实打实地帮了我不少。
我赵某人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白眼狼,现在转头就把天授神石给昧下了,道义上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但转念一想,我这也不算完全坑了他们。
天授神石这玩意儿实在太邪乎了,甚至还牵扯上古先民和昆仑的秘密。
要是落入方尖碑的手中,鬼知道他们所谓的理事会能赶出什么来。
何况,这趟活儿,他们也不算空手而归。
那个价值连城的魔女面具已经收在老K的背包里,等回去之后,足够他们跟方尖碑交差了,甚至还能大赚一笔。
想通了这一层,我也没再矫情心虚不心虚,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阿莲身上。
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其他人也都没有醒的征兆。
最夸张的是乌鸦。
那小子昏迷了也不安分,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音节,含混不清的。
我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转头问慕颜:“乌鸦醒来后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