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竞星离开生物实验楼后，就直接去找曹飞跃教官。
由于提前打过电话，到了射击馆门口时，外面已经有人在等她。
一个穿着深蓝色训练服的男生朝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带路。
程竞星跟在他身后。
发现他没有带她去平时上课的那个射击场。
而是拐了个弯，穿过一道安全门，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廊尽头的门推开，眼前的射击场比她上课的地方要宽敞得多。
靶位比那边多了一倍，间距也更宽。
地面铺着更专业的防滑涂层，远处的靶纸上标记着比平时课用靶更精细的环数划分。
墙边整齐地排列着几排枪架。
上面放着型号统一的训练枪，保养得锃亮。
看得出是经常有人维护的。
空气里有淡淡的枪油和金属的气味。
比上课的那个射击场更浓一些，也更静一些。
没有几十个学生同时扣扳机的声音，只有偶尔一两声单发的脆响从远处的靶位传来。
曹飞跃正背对着门口，拿块绒布擦枪。
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
“来了。”他放下枪，转过身，军姿站得笔直。
“我还以为你要再考虑好几天。”
“教官。”程竞星喊了一声，“最近比较忙，今天才有空。”
“所以你已经决定好，要参加射击队选拔了？”曹飞跃询问道。
程竞星点头，其实选不选拔的无所谓。
她听说射击队的权限与普通学生上射击课不一样。
她的仿真模型还需要一些数据支持。
所以曹教官说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要来了。
曹飞跃拿起手边一份表格递给她。
“既然决定好了，那就把这个填一下吧。”
程竞星接过表格，低头看了一眼。
封面印着‘青大射击队预备队员申请表’。
下面有几栏需要填写的基本信息和体能自评。
她没有立刻填，“教官，能跟我说一下，获得队员身份后的情况吗？”
曹飞跃倒也没有怀疑她可能通过不了。
“除了靶场和参赛资格，还有不少实际好处。”
“代表队和普通社团不一样，体育部直接备案。”
“公共体育课可以申请置换学分，训练外出比赛撞上考试，能走正规流程申请缓考调课。”
“参加省级赛事拿到名次，综测、奖学金评审也有对应的竞技加分。”
程竞星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笔，在表格第一栏填下了自己的名字。
学分加分对她而言吸引力不大。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不受课时限制的靶场使用权。
还有各类仪器、实弹测试可以拿到的一手原始弹道数据。
这些才是完善她脑内仿真模型最缺的东西。
等她填完表格，曹飞跃从桌下拖出一个黑色的塑料箱。
打开，里面是几把气步枪。
他取出一把递给她，枪身还带着一点余温。
“先试试这个。”他说，“不用报告，就当玩。”
程竞星接过枪，用手指沿着护木摸了一圈，又掂了掂重心。
她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急着抵肩。
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游标卡尺。
这是她刚才顺路在实验室拿的，在枪管的几个位置量了一下内径和壁厚。
曹飞跃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程竞星这才端枪、上膛、瞄准。
第一发，她打得极慢，眼睛半眯着，像是在脑子里跑一遍仿真。
扣动扳机，靶纸远处的显示屏亮起。
九点八环，偏左上。
她没去看成绩，反而低头看枪托和肩窝的接触面，又抬手按了按右肩三角肌的位置。
“风不大，枪管温度均匀，偏差主要来自肩窝接触非线性。”
她自言自语，像在汇报。
“后坐力传递路径有微小不对称，可能是右肩肌肉张力分布不均。”
曹飞跃在旁边观察了一会，终于开口，
“你打枪，是在做实验？”
程竞星这才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弹道是观测结果，风速、枪管形变、肌肉发力是未知参数。”
“我只需要几组弹孔分布，就能反推这些因素各自的贡献。”
“这比在实验室里调参方便多了。”
接着她又打了两枪，环数都比较一般。
与她之前每次都打出十环以上差别不小。
“打得一般，在想什么？”一旁的曹飞跃一直在关注她。
“我在算，这0.8环的偏差，有多少是风的问题，多少是我肩膀的问题。”
曹教官眼神一变。
难怪她答应得那么干脆，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他是工程兵出身，在部队里接触过仿真系统。
知道‘反推参数’这种事情听起来简单。
实际做起来需要对整个物理系统有足够精确的数学描述。
普通学生打枪靠的是手感、肌肉记忆和大量训练。
而她靠的是数学模型和实时数据反馈。
“你那个模型，是在脑子里跑的，还是真的算过？”他问。
“自然是算过的。”程竞星说。
“参数权重是预先设定好的，击发之后只需要把弹着点坐标代入，反推各变量的贡献值就行。”
“刚才那三枪跑完之后，我算了一下。”
“如果第四枪把肩窝接触面往下调两毫米，弹道应该能稳定在九点九环以上。”
曹飞跃没有再说话，只是朝靶位方向抬了一下下巴：“打一枪看看。”
程竞星重新端起枪。
抵肩的时候明显比刚才调整了一下姿势。
肩窝和枪托的接触面往下移了大约两毫米。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扣下扳机。
电子屏亮了。
十点零环。
旁边那个一直安静站着的深蓝色训练服男生忍不住吸了一下。
靶场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曹飞跃开口了。
“你以后每次来训练，把训练记录做详细一点。”
“打完一组之后告诉我你的分析结果。”
“我给你开一张签单，校队以外的训练器材和弹药也可以按你的需求申请。”
“你那个模型如果能用实测数据跑通，对有莫大的好处。”
“好的，谢谢教官。”程竞星正有此意。
场馆里除了静置靶，还有各种干扰射击。
比如风速，光线忽明忽暗，距离长短等等。
在各种数据的支持下，她的仿真模型越来越完善。
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她玩得专注兴起，没注意到，身后的曹飞跃一脸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