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宇心中疑惑骤起，这声色虽然与他所认识的药清寒相同，可字里行间却透露出一股陌生——没有熟悉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和煦如同春风一般的关心。
顺着那只粉嫩修长的手向上看去，瀚宇的瞳孔猛地一震。
那只手的主人是药清寒没错，可这位药清寒的眼神却要比他所认识的那个灵动不少，充满了热诚与活力，仿佛被冰封多年的泉眼突然解冻了一般。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药清寒似乎有些困惑。她看着紧皱眉头的瀚宇，以为是伤势的缘故，于是缓缓开口问道：“瀚宇，你不要紧吧？”
“哦，我没事的。”
见状，瀚宇有些呆滞地伸出手，握住了药清寒伸来的手，被她拉起身。
“你脸色看着不太好。”
“问题不大，刚刚摔到腰部了。”
面对药清寒的关心，瀚宇却并未专心回答，而是敷衍了一句后便将目光与神识同时对准了眼前之人。他总感觉这个药清寒不对劲。
“没事就行。你怎么会在这里？”
瀚宇刚想开口回答，自己的探查便传出了结果，他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眼前之人虽是药清寒无疑，但他居然探查到了另一个药清寒的存在！
而此刻，自那个方向便同时传出了一道声音，进入他的耳朵：“瀚宇，当心，那家伙是冒牌货！”
同样是药清寒的声音，不过比起瀚宇身边的这位，却是要更为冰冷孤傲，但也让他更为熟悉。
瀚宇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又一个药清寒正眉头紧皱，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
她那双眼眸依旧如同万载寒川，肆意的汹涌灵力汇聚在手中的长剑之上，微颤的剑身发出阵阵剑鸣。掌心处，泛着幽暗火光的忘川灵火将她略显苍白的脸庞衬托得更为阴沉，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有两个你？！”
瀚宇见事态不对，立刻从那位药清寒的身旁闪身离开，却也并未靠近另一个她，而是取了一个居中的位置。他从耳中抽出玄岩棍，唤出霜冥幻煌炎，严阵以待。
“那人是这灵魂幻境所幻化出来的，不是真的我。”
眼神冰冷的那位药清寒仍旧紧盯着不远处的另一个自己，随口向瀚宇解释道。
“什么叫做不是真正的‘我’？”
那位面容更为自然的药清寒闻言微微皱起了眉，鼓着嘴巴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这表情莫说是瀚宇了，恐怕连丹子辰等人都不曾在药清寒的脸上见过。
“我才是真正的你——是那个被你这个冰棍锁住的药清寒！”
“一派胡言！”
药清寒的身上怒意升腾，提剑便向着另一个自己刺去。忘川灵火附着其上，融合着自她体内涌出的澎湃灵力，在空中划出一道幽暗的轨迹。
“你还执迷不悟吗？我就是你。凭借现在这般固执的你，是无法打败我的！”
另一个药清寒眼看对方火力全开地冲向自己，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只是淡定地抽出自己的佩剑，唤出异火催动灵力，正面迎上。
两个药清寒交手数百回合却仍不分上下，就像是两只失去了一身尖锐利爪的猛虎般，谁也奈何不了谁，只留下瀚宇一人在旁看得眼花缭乱。
他并未着急出手，而是思考起了刚刚药清寒对自己说的话。
“灵魂幻境幻化出的自己吗？可是按照我的探查，那个药清寒就连灵魂都是完整的——幻境能做到这一点？”
“且从两人的交手上来看，似乎已经经历了数轮之久，双方的体力和灵力都在下降，这绝非一个灵魂幻境所能轻易模拟的。”
瀚宇注视着两位药界圣女的战斗，眼中闪烁着赤金色的光芒。不知何时，他已经开启了火眼金睛，观察起二人的状态。
可就在他准备更进一步仔细观察时，一股如同钻心般的剧痛再度突兀地从他的额前传出。疼痛程度远超以往，就像是有一把尖刀深深刺入他的眉心，再用力向上劈开他的整个颅骨一般。
“呃啊——！”
玄岩棍应声滚落在地。他痛苦地蜷缩在地，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瀚宇两只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脸，指尖痛苦地留下数道深痕。
那疼痛的根源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夺“眶”而出一般，不断向外爆发着刺眼夺目的金色光彩。
下一瞬，瀚宇整个人猛然一颤，头颅抬起。他似乎透过自己额前被撕裂的那道缝隙，看到了此刻仍在激战中的两位药清寒——她们合二为一，或者说，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人在半空中自我较劲。
“这……这是什么？！”
几乎是瞬间，瀚宇便意识到了这道灵魂幻境的本质。
他奋力站起身，那因剧烈的疼痛而嘶哑的声音奋力吼道：“药清寒，那就是你！停下来——好好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的内心！”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骤然将漆黑夜空点亮的惊雷，瞬间让仍在空中缠斗的两个药清寒同时停手，彼此之间拉开了身位。
眼神冰冷的那位向瀚宇投来了一抹困惑而复杂的目光，就像是在质问他：你在说什么？
而另一位则是笑着对瀚宇眨了眨眼，仿佛在感谢他。
落地的刹那，那位“自诩”本尊的药清寒，在看清瀚宇此刻那痛苦而狼狈的模样的一瞬，脑中便再度响起了瀚宇刚刚的那一席话。
她整个人微不可察地一颤，像是丢掉了一件极为沉重的东西一般。
“那就是……我？”
药清寒的口中低声重复着这一句话。呢喃低语落下的瞬间，整片空间像是被唤醒一般，发出好似开天辟地般的剧烈颤动。接踵而至的，是一道响彻天地的清脆碎裂声。
震耳欲聋的声响中，药清寒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两个不断消散、直至变得虚幻的身影，心中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在瀚宇的一番话中，一个自己封锁、隐藏了许久的答案，似乎已经渐渐浮出了心海。
“他们都是幻境模拟出的？怎么可能……”
可不等药清寒将其揭开，下一刻，她自己的身体也被一股柔和而温暖、足以融化冰川的白光所包裹。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像是享受一般沉浸其中。
再睁眼时，药清寒骤然发现自己眼前的场景变成了自己幼时的房间之中。空荡荡的白色房间被柔和的光芒所填满。向内看去，房间中央正站着一个她无比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背影。
药清寒看着那道身影，像是被击中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一般，颤颤巍巍地开口询问道：“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