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雪兰堂后,
元青从衣袖中掏出了一瓶白色瓷底的小药瓶,塞进了春棠的手里。
春棠不解,“元青,这是什么?”
“这是大公子特意让我给你的药,专门治疗烫伤的,你向来最善解人意,应当知晓大公子今日的无奈,心中再怎么有气,毕竟柳小姐是当朝太傅的掌上千金……”
春棠呼吸一滞。
只觉得手中瓷瓶冰凉,硌得掌心发疼。
过了很久,她才平静地说,“嗯,我知道了,替我谢过大公子吧。”
见状。
元青叹了一口气,原想说些什么,终是咽了回去,“唉,你好生休息吧,大公子说了,明日准你休息一日,不必当差了。”
春棠点了点头,没说话。
送走元青,她转身将门关上,却不小心牵动了手臂的伤。
眼眶一酸,连心里也酸酸的。
分不清是手臂上的疼,还是心里的疼。
她脱掉外衫,被烫湿的衣裳被太阳晒干,好在没粘着肉,只是娇嫩的肌肤被烫起了一层泡,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春棠咬牙,取出药。
一点点涂上手臂,药效起作用后,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疼。
而此刻的她。
就像是将泪流干了。
手臂虽疼,却流不出一滴泪。
……
入夜后。
春棠被蒙着眼送进了清风阁。
比起上一次的欣喜,这一次她心里写满了复杂。
白日里,他为了柳庭月罚她。
滚烫的茶水浇在手臂,疼痛的烫伤,即使上了药也隐隐作痛。
可到了夜晚,他又要她在身下承欢,与她做尽亲密的事情。
她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无法命名的情绪。
蓦地想起多年前。
村里那个已嫁入人妇的姐姐,明明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如今眼里的沙子已熬成了一锅粥。
更何况?
她只是一个通房丫鬟。
……
不多时。
房门已被打开。
丝带被解下时,身侧也躺下了一个人。
春棠感觉有一只大手环住了自己的软腰,指节一收,往那人的怀里搂了搂。
她的背脊贴着滚烫的胸膛,颈间有些微烫的痒意,带着无比的眷恋,埋进来一颗脑袋。
像是经历了疲惫的事,回到了温暖的臂弯。
春棠微怔,她等了一会,身后的人似乎没有下一步动作。
……
过了很久。
春棠不知怎么想的,忽然转过身。
月光穿过窗纸,透着淡淡的微光,她看不清男人的面容,但能依稀看清男人立体的轮廓。
两人面对面,靠得很近很近。
只需稍稍不注意,鼻尖便能相抵。
她轻咬着唇瓣,像是纠结了很久才开口,“大公子,今日奴婢并不是有意让你为难……”
黑夜中,男人眸光一凛,腰间的大手骤然收紧。
“太傅千金何其娇贵,奴婢签了卖身契,受了委屈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话没说完,春棠便感觉脊背骤然攀上一抹冰凉。
接着,带着薄茧的指腹勾起她的下巴,迫使着她抬起头……
房间静得吓人。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压得她心里发慌,耳边除了能听见男人沉稳有力的呼吸,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看向轮廓内的一片黑。
像是冥冥中似乎有一双如鹰隼般眸子,正低沉地盯着自己。
“大公子?”
“……”
男人没有说话。
霸道地压下身子,往日闻着觉得清冽如霜的松香,此刻闻起来只剩强势。
唇瓣被堵住,后路被下巴那根手指抵住。
她只能被迫仰起头,唇角流下一股股湿润的暖意,脑子被一股不可言传的感觉侵占……
黑暗中。
男人的眸子看得分明,欣赏着怀中人逐渐沦陷的模样,一根根指节穿过发隙间微微扣住,闭眼细细慢享其中的羁绊纠缠……
翌日清晨。
春棠醒来时,已经被送回自己的房间。
昨夜太狠了些,以至于她此刻想起来,耳根子还有些烫烫的。
今日得休假一天。
她便也不急,索性又睡个回笼觉。
等睡够了,已经过了中午,她起床换衣洗漱。
接着,准备给手臂上的烫伤涂药,打开抽匣却只拿出了一个金色的直瓶。
春棠愣住了。
昨日的瓷瓶分明是白色的。
怎的仅过了一晚,就换成金色的。
而且款式不仅变得更精致,打开还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味。
是她记错了吗?
还是……
与此同时。
轩竹阁的书房内。
凌风站在书案前,将昨日小凉亭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柳家站的是哪位皇子?”
“是太子。”
……
谢烬捏着茶杯,眸底翻涌着幽谷飓风般的算计,思绪也逐渐飘远。
太傅虽是虚职,但朝中门生遍布,柳庭月作为太傅唯一的女儿。
嫁个皇子,再正常不过。
而谢砚之虽享誉盛名,但谢府的根基在皇亲国戚面前,显然是不堪一击。
若不是当年有他生母苏宁背后外祖父苏家的助力,谢辞川根本坐不稳如今的位置。
外人看来,谢家风光无限。
膝下两子,一人为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另一人为沉稳的大理寺少卿。
然而,当年他生母苏宁死在王氏进门那年。
无奈。
他当年尚且年幼,不知生母死因,更不记得其容貌,是此生最大遗憾。
且不说王氏是否与她生母死因有关,谢辞川负了他生母,也是板上钉钉子的事实。
因此,明白缘由之人,皆知苏家不会再扶持谢府。
想到这。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放下茶杯,掩下眸子淡淡的悲伤,吩咐道,“去查查柳庭月及笄后与哪位皇子交往甚好。”
凌风得令,转身离开。
谢烬继续垂眸看书卷。
不多时。
下人敲门禀报,他嗯了声,看完了手中书卷,才前往望月楼赴约。
……
另一边春棠难得得空。
给管事塞了些吃食,终于换得出府的机会。
她去了趟布庄,一进门便将前段时间做的荷包,托掌柜代卖给外宅的小姐夫人。
再买了些布料,继续做荷包,这是奴婢私下攒钱的活计。
这是不允许的,但大多主家都是睁一眼闭一眼。
做完这一切。
她又来到了望月楼后厨的后门。
等了会,一个粗布麻衣的小厮走了出来,是春棠同村的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