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了物资,还得有人,光靠江阴城里的百姓,要守住一座城,面对清军的数万大军,远远不够。
程璧又一次站了出来。
“陈大人,我还有个请求。”
“你说。”
“清兵势大,江阴一城之力,恐怕撑不了太久。我听说吴淞的吴志葵有几千水师,驻扎在泖湖。如果能借到他的兵,江阴就有救了。程某愿亲自去吴淞求援。”
陈明遇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程璧捐了全部身家,本可以留在城里,至少还能守着剩下的一点铺面。可程璧却主动请缨,要去外面冒更大的险。
“可你一路过去,路上要是碰到清兵,万一……”
程璧笑了笑:“万一我回不来,那就是程某的命了,那三万五千两,就当是我程璧捐给江阴父老的最后一笔钱。”
交代完一切,程璧翻身上马,带着两个伙计,出了南门,往吴淞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江阴城的城门缓缓关上。
与此同时,城里的人们也同时派人去找周瑞龙。
元泌很快见到了周瑞龙。
周瑞龙站在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你们守城,我明白。可我的兵,已经很久没发饷了。兵久无粮,你让我拿什么打仗?饿着肚子打仗?”
元泌连忙说:“周将军,只要您肯出兵,江阴城一定会尽力筹措……”
“尽力筹措?”周瑞龙笑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尽力筹措是多少?我这儿这么多船,几千号人,光每天吃的粮食就得多少?你们城里的存粮,够养我几天?”
元泌说不出话。
周瑞龙收起笑容,竖起一根手指头:“这样吧,千金。一千两银子,先拿过来。银子到位,我即刻出兵,从北门夹攻。”
元泌回来一说,陈明遇犯了难。
城里哪还有银子?程璧那三万五千两听起来多,可已经变成物资了,现银几乎掏空,众人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林之骥。
林之骥是前任江阴知县,他离开江阴的时候,把县衙库房里最后一点东西封存了起来,说是“等将来有人来接任时再清点”。
那些东西不值什么大钱,但终归是公物,没人动过。
此刻城中无主,众人商量了一下,把封存的东西全搬了出来。
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是些旧官服、旧首饰、破铜烂铁,众人把这些东西拿到当铺去折,折了八百两,又七拼八凑地借了二百两,凑成一千两整,连夜派人送到周瑞龙的船上。
周瑞龙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把银子交给身后的亲兵,转过身来,对着元泌拍胸脯:“回去告诉陈典史,银子我收了。等清军来了,我率水师从北门夹攻,邵康公从东门出击,两面夹击,打清兵一个措手不及!”
元泌回来一说,众人终于松了口气,邵康公当即下令,把东门的守军调出一部分,准备等清军来了之后出城夹击。
天幕外,各朝帝王将相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邦第一个骂了出来:“守城是他们分内之事,结果还要钱?这周瑞龙,是个什么玩意儿?”
曹操摇头:“看这样子,恐怕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拿钱办事,可他拿钱不办事怎么办?”
李世民叹了口气:“此人贪婪无度。可眼下江阴无兵可用,只能指望他。希望他拿钱之后能真的出力吧。”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他看人向来很准,这个周瑞龙,他一看就知道靠不住。
果然,第一场战斗很快就来了。
来的是降将刘良佐的先锋部队。
刘良佐,就是先前江北四镇的那位。
扬州城破的时候,史可法死守孤城,血战到底,刘良佐却带着部下投降了清军,如今他剃了发,换了鞑子的甲,骑着清军的马,带着清军的兵,来打自己的同胞。
“刘良佐?!那个降了鞑子的软骨头?!”刘邦看到这里,气得直骂,“扬州他见死不救,现在倒来打江阴?这还是人吗?!”
天幕上的画面又是一转。
朱元璋猜的没有错。
明明和说好的约定,邵康公的兵还没出城,城北方向就传来了喊杀声,陈明遇快步走到北城墙,往下一看,脸色登时变了。
周瑞龙确实动手了,可他不是跟江阴兵夹击清军,他是在跟清军碰了一下,打都没打几下,就退了!
“退回来了!”城头的瞭望兵喊道,“周都司的水师退回江口了!”
阎应元一拳砸在城垛上。
所谓“夹击”,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形成!
可如今万万没有后退的道理,江阴兵选择出城迎战。
城头上,陈明遇、何茂、许用,还有数千百姓扒着城垛往下看,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打头的是邵康公,他骑一匹白马,举着一把从武库里翻出来的大刀,扯着嗓子喊:“杀啊——!”
江阴兵跟着他冲了上去。
然后,是碾压。
骑兵对阵步兵,就像石头砸鸡蛋,铁蹄踏在地面上,骑兵列成楔形阵,马刀高举,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第一排江阴兵还没反应过来,马刀已经劈了下来,砍进肩膀,鲜血飞溅。
有人转身想跑,被后面涌上来的人堵住了退路,有人直接被马撞飞出去,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马蹄踩断了肋骨。
江阴兵像被镰刀割的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往下倒,不过打了一炷香的功夫,江阴兵被杀五十人,清军几乎没伤。
“退!退回城里!”邵康公嘶吼着。
残兵溃退入城,城门轰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