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畜生!畜生!这方亨是个什么东西?!自己穿着明朝的衣裳,跪着鞑子的靴子,还要写密信要请兵来屠城?!他知不知道江阴城里住的都是什么人?是跟他一个祖宗、一个文字、一个天下的汉人!他倒好,要拿全城百姓的脑袋去换他自己的前程!”

他喘着粗气,在殿里来回走了两圈,又猛地转过身:“这到底是什么数典忘祖的畜生!咱要是江阴人,第一个就把他剥皮揎草!”

刘彻冷冷道:“方亨这种人,满脑子只想着自己买官花的银子。百姓的死活、祖宗的脸面、文明的气节,在他眼里分文不值。他请清兵来屠城,根本不在乎杀多少人,只要能把事情‘平’了,他的官位就保住了。他以为别人都是他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张飞直接气的嗷嗷直叫:“你方亨进士出身。你的老师教你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的父母教你的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你的圣贤书教你的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个背宗忘祖的畜生!你有朝一日死了,有什么脸去见你方家的列祖列宗?!你爹娘生你养你,是让你跪着给鞑子当狗的?!”

曹操也开口道:“这种人,你对他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那些百姓方才就应该直接把他撕了,而不是听他花言巧语说什么代你们上书请免。他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信任,一个连自己祖宗都能背叛的人,你指望他会信守承诺?”

“不过这方亨也是个蠢的,他是在给自己的死刑判决书签字。因为当江阴人发现他根本没有代他们上书请免,而是请兵来杀他们的时候,第一个要死的,就是他方亨!”

伴随着众人的话语,天幕上的内容还在继续。

那县吏在听完方亨的命令之后当场呆住,他抬起头看着方亨,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人……这……”

“写!”

“大人,”县吏的声音在发抖,“这真要这么写?这信送出去,大兵一来,江阴城里……那可是十万百姓啊!大人,是不是……是不是再斟酌斟酌?或许还有别的法子……”

方亨猛地转过身,脸涨成猪肝色,几步冲到县吏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几乎是咬着牙低吼。

“斟酌?斟酌个屁!你没看见今天那些刁民的样子?!围了我的衙门,指着我的鼻子骂!那个许用,当着上千人的面羞辱我!我堂堂进士出身,被一群刁民如此折辱!他们不是要头发吗?好!我让他们连脑袋都保不住!”

他松开县吏的衣领,喘着粗气,“求一群刁民看不清形势!我答应替他们请免?那是缓兵之计!不这么说,他们能散吗?不把信送出去,等他们真反了,我拿什么去挡?拿什么去平?”

“可是大人,这信一送……”

“你懂什么!”方亨打断他,“若不大行诛戮,不足以树威,不足以定江南!不杀一儆百,其他地方的刁民就会有样学样!这信必须送出去!豫王的大兵一到,这些刁民就知道什么叫王法了!写!一个字都不许改!”

县吏的手在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张白纸,看着笔尖上那滴墨,半晌没动。

他在江阴住了十几年,街坊邻居,卖菜的,修鞋的,教书的,他都认识。何茂那老头子,每年还给他家送点自己种的菜。

许用那个后生,小时候还跟在他后面喊过叔叔。

这封信送出去,这些人……就都没了。

可他如今在方亨手底下做事,方亨是县令,他一个县吏,有家有口拿什么去跟方亨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方亨把这封信写完。

至少……至少他写的时候,还能看清楚方亨到底要干什么!

他一会还好通风报信,万一,万一换了人……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握紧了笔。

“江阴刁民,抗拒剃发令……聚众数千,围堵县衙……”

写完,方亨走过来,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将信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然后叫来一个心腹衙役,把信递过去。

“骑快马,走官道,直接送去常州府。不许耽误!”

“是!”

衙役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跑。

方亨站在堂中,看着衙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县吏正在悄悄地往门口挪。

县吏溜出后堂,一路小跑穿过偏院,从县衙的侧门钻了出去,他跑得急,在巷口差点撞翻一个挑水的,连声对不起都没说,直奔南门市集。

市集上人还没散尽,刚才那些围了县衙的百姓正三五成群聚在茶馆门口、街沿底下,议论纷纷,脸色都不好看。

县吏挤进人群,找到几个熟面孔。

“出大事了!方亨……方亨他表面答应替咱们请免,背后写了密信,已经派人送去常州了!他要请豫王的大兵来屠城!”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你说什么?!”

“他答应了?!他当面答应的!说替我们上书请免!结果呢?!他写信请兵来杀我们?!”

“杀千刀的畜生!我方才还真信了他!”

“方亨!你这个狗官!你不得好死!”

愤怒的火焰在每个人心里烧起来。

许用站在人群中间,脸涨得通红,他先前说的那句“头可断,发决不可剃”,现在变成了更直接的东西——有人要杀他们,有人要把他们的家人、邻居、整座城,都杀光!

“走!去县衙!”

“不能让他跑了!”

人群再次涌向县衙,这一回他们直接踹开县衙大门,冲进后堂。

方亨正在收拾案上的文书,听见外面轰隆隆的脚步声,一抬头,看见黑压压的人堵在门口,他的脸唰地白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造反……”

没人听他废话,冲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壮汉,一把揪住方亨的衣领,将他直接拖了出来,方亨踉跄着被拽到院子里,周围全是愤怒的面孔。

“信呢?!”

“你送出去的信呢?!”

方亨还想嘴硬:“什么信?本官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还装!”一个壮汉吼道,“你写了密信,请兵来杀我们!”

方亨的脸色彻底变了。

许用几步冲了过来,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夏布巾,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勒住方亨的脖子。

方亨“呃”了一声,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珠子往外凸,两只手拼命去抓脖子上的布巾,可许用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手臂上青筋暴起,方亨竟然拼了命也挣脱不了。

许用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想活还是想死?”

方亨被他拽得整个身子往后仰,脚尖踮着地,双手乱抓,喉咙里“咯咯”响,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活……活……我,我任……任,凭你们处置……”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喊了一声:“先别弄死他!让他把话说清楚!”

许用松了松手,但没有解开布巾,依旧勒在方亨脖子上,方亨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又青又白。

“说!你刚才是不是写了密信去常请兵?”有人厉声问。

方亨低着头,不说话。

“说!”

“是……”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信上写了什么?”

“……请兵来……剿洗。”

“剿洗?!你要剿谁?!你要杀谁?!”

“我让你剿!我让你剿!”

有人扑上来要打,被旁边的人拦住了:“别打死!先关起来!留着他还有用!”

一个老者站出来,高声喊道:“把他送到夏维新夏举人家里看管!不能让他跑了!明天再说!”

众人应声。

当晚,方亨被押到举人夏维新家中,捆在厢房里,门口有人轮班守着,一步不离。

第二天,闰六月初二。

江阴城已经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