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朱元璋的目光飞速在地图上逡巡,手指顺着西江的流向缓缓划过,落在苍梧、藤县那几个点上,他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原来如此……”他的手指在苍梧西境的位置轻轻一叩,“西江沿岸,苍梧西境、藤县这些地方,都是梧州的粮道。他派一支偏师顺江而下,把这些属县收回来,不是打梧州,是截断梧州的补给。马雄没了粮草,就不敢出城。他只要不出城,李定国就没有后顾之忧。”
蓝玉立刻接话,“陛下所言极是!围而不攻,断其粮道,让他自缚手脚!马雄再能打,没粮草他也撑不住。这招高明,省了大把力气和人命!”
汤和也点了点头,“他们的目标在北面,不在西面。所以让马雄在梧州城里好好待着就行,只要他不动,就不打他。等北面打完了,回头再收拾他也不迟。”
事情和他们想的如出一辙。
小队很快组建完毕,由一名千总率领,共计两千余人,沿西江顺流而下。
沿途看到清军囤积粮草的仓库,便一把火烧了,遇到抵抗的便攻,不抵抗的便收。
短短数日内,先后攻取了苍梧西境、藤县等数个属县,每攻克一处,便收缴粮草、分发给百姓一部分,剩下的充作军资,清军囤积的物资则一律焚毁!
马雄在梧州城内得到消息,脸色铁青,他站在城楼上望着西面升起的烟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报!将军!苍梧西境失守!藤县告急!”
“够了!”马雄猛地打断,“备马!点兵!本将要亲自出城……”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将军!城外山头上发现明军斥候!不止一队,至少有……至少有三四队!分布在东、南、北三面!”
马雄的脚步骤然停住,他快步走到城垛边,顺着斥候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远处几个山头上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还有几面小旗插在显眼的位置。
“将军,要不……咱们趁着他们……”
“趁什么趁!”马雄回头看着他,“城外那些山头上,全是他的人!我一开门,他们就知道!等我把兵拉出去,他李定国的大军就从北面压过来了!到时候我拿什么挡?城外那些兵就是来盯着我的!只要我敢出城,他就敢打!”
副将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
马雄把满肚子的火气硬生生压了回去,挥了挥手:“关城门。传令各部,严守城池!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梧州的门终于关上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打开。
与此同时,李定国的主力部队已经马不停蹄地通过了湘桂走廊上最关键的一道关卡——全州。
全州的城墙上,明字大旗早已取代了清军的旗帜。
冯双礼率部出城迎接,远远看到李定国的旗帜出现在山道上时,他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前去。
“将军!”冯双礼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全州已定!就都等着大军入城呢!”
李定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攻城时伤亡如何?”
“不大。”冯双礼咧嘴一笑,“孙龙、李养性那两个家伙,没撑一会就被我们宰了。剩下的清军跑都来不及跑,投降的比战死的多。”
“好。”李定国点了点头,“进城休整两日,补充粮草物资。两日后——”
他顿了顿,“北上湖南。”
冯双礼的眼睛骤然一亮:“北上?将军,咱们要打湖南了?”
“打。”李定国望向北方,那里群山如黛,湘桂走廊的尽头,便是湖南的地界。
“孔有德死了,广西的门开了。可我们要打的,不止是广西。湖南、江西、广东……那些地方,都还在清军手里。我们这条路还长。可全州已经到手了,湖南的门,也打开了。”
他转头看向冯双礼:“你打不打?”
冯双礼笑了:“打!将军打到哪里,我冯双礼就跟到哪里!”
李定国的军队很快便越过全州,沿着湘江谷地一路向北推进,沿途出乎意料地顺利。
短短两个月内,他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湘南,沿途州县望风归附,兵锋直指湖南中部的重镇——衡州府!
衡州城外,李定国勒住马,抬头望向那座厚重城墙。
衡州是湖南中部最重要的军事重镇,控扼湘江,北连长沙,南接永州,拿下衡州,便等于在湖南腹地钉下了一颗钉子。
“将军,清军跑了。”斥候策马奔回,“衡州守将听说我们来了,昨晚就带着家眷跑了,剩下的人连城门都没关。”
李定国点了点头,“进城。传令各部,不得扰民。”
大军鱼贯入城,百姓探头探脑地观望,先是不敢置信,接着便有人开始欢呼。
李定国没有多停留,径直策马走向城中的官署。
官署内,地图摊开在桌上,李定国站在桌前,目光落在衡州以北的位置上,冯双礼等人陆续入内,各自落座。
“将军,衡州到手了,接下来打哪里?长沙?”
“长沙是要打的,但眼下还不能动。我得到消息,清廷已经派了人来。”
冯双礼一愣:“谁?”
“敬谨亲王,尼堪。”李定国抬头,“听说是努尔哈赤的孙子,他们已经派遣他率领八旗精锐南下了。”
“尼堪……”冯双礼咂了咂嘴,“努尔哈赤的孙子?那来头不小啊。”
“来头不小,命也只有一条。”李定国笑了笑,“他来的正好。”
他转向众将,“孔有德是清廷的定南王,尼堪是清廷的敬谨亲王。我们已经杀了一个王爷,如果我们能再杀掉一个亲王,清廷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敢来的人!”
“这一战,我们要把他的脑袋,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