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站起来，走到门口，
把议事厅那两扇厚重的木门一扇一扇地合上，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
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廊道里空荡荡的，
只有几盏仙灯在风里轻轻晃着，连个巡逻的天兵影子都没有。
他这才把门闩插上，又回来坐回主位，
屁股落座的时候椅子发出“嘎”的一声。
他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两个人，
把玉帝召见他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又把佛门那帮人怎么拉拢他、怎么画饼、怎么许诺蟠桃仙丹法宝功法的事儿也倒了干净。
最后他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声音压得低低的，跟怕隔墙有耳一样：
“猴哥，牛大哥，咱们三个人，是整个天庭里头唯一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天庭那边有玉帝在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佛门那边有佛祖在棋盘上布子，老君派的人也在暗处缩着脖子观望。
咱们三个，谁也靠不上，只能靠自己。”
牛魔王听完，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根混铁棍搁在旁边也跟着震了一下，
桌面被他那蒲扇大的巴掌拍出一个浅浅的坑，木屑都翻起来了。
他气得胡须都翘了起来，嗓门大得跟打雷一样：
“呸！那些秃驴和天庭神仙，一个比一个精！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为你好为你好的，心里全是在拨自己的算盘珠子！俺老牛最烦这种人！说话拐三个弯，做事藏八个心眼！”
孙悟空靠在一张椅子上，两条腿搭在桌沿上，
翘着二郎腿晃着，手里抓着一个灵桃慢悠悠地啃着，
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也不擦。
那双火眼金睛半眯着，目光从眼皮缝里透出来，淡淡地说：
“玉帝给你画了张饼，佛门给你送了堆宝，都想让你当他们的刀，替他们去陨魔之地里头劈路。你收了佛门的东西，玉帝那边你怎么交代？两头都沾，两头都烫手。”
陈玄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大，
但里头透着一股从容：
“佛门的礼，我收了，但没说站在佛门那边。玉帝那边，我也表了忠心，但没说效忠于他。两边都拿了该拿的好处，两边都不站死。他们想让我当刀，那我就让他们觉得这把刀攥在自己手里，但刀往哪儿砍，我说了算。”
孙悟空嚼着灵桃，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火眼金睛里闪过一丝赞许的光：
“你小子，脑子确实好使。比俺老孙当年强，俺老孙当年就知道抡棒子砸，砸完再说。”
牛魔王挠着后脑勺，那头乱蓬蓬的红发被他挠得更乱了：
“那进去之后，咱们咋办？俺老牛脑子笨，你给俺说清楚点。”
陈玄郑重地看着两人，
目光从牛魔王脸上移到孙悟空脸上，又从孙悟空脸上移回来：
“进去之后，咱们三个人不分开。陨魔之地凶险万分，里面的东西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但咱们三个联手，就算是碰到大罗金仙级别甚至准圣的危险，也能拼一拼。
我的混沌钟可以顶在前面扛住攻击，猴哥的金箍棒可以抡起来往死里砸，牛大哥的混铁棍可以破阵开路——咱们三个各司其职，同进同退。”
牛魔王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坑又深了一层，
茶水从杯子里溅出来洒了一桌：
“废话少说！俺老牛早就看那些秃驴和天庭神仙不顺眼了！一个个端着架子摆着谱，嘴里说着慈悲为怀替天行道，背地里比谁都精！进去之后咱们一起走，谁敢动咱们，俺老牛一棍砸碎他的脑袋！管他什么佛什么仙，砸了再说！”
孙悟空啃完最后一口灵桃，桃核在嘴里转了一圈，
“呸”的一声吐出来，正砸在墙角一只花瓶里，
“咚”的一声响。
他把腿从桌沿上放下来，身子坐直了些：
“俺老孙无所谓，反正谁惹俺，俺就打谁。俺老孙这辈子没怕过谁，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不过——”
他看向陈玄，那双火眼金睛里多了一丝认真，
“你小子脑子活，比俺老孙和这头笨牛都转得快。你说怎么走，俺老孙就怎么走，你说打谁，俺老孙就砸谁。”
陈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那暖意从胸口漫开，顺着经脉流到四肢百骸。
猴哥和牛大哥，是真正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他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郑重地抱拳，拳头攥得紧紧的：
“好！咱们三人，入陨魔之地，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牛魔王也站了起来，
那魁梧的身躯一立起来就跟一座小山似的，把灯光都挡了大半。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手掌又宽又厚，上面的老茧跟砂纸一样：
“同进同退！”
孙悟空站起来，动作轻巧得像只猫，伸手搭在牛魔王手背上，
那掌心还有灵桃的汁水没干，湿漉漉的。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洒脱：
“生死与共。”
陈玄将手搭在两人手上——
三只手叠在一起，一只粗糙厚实，一只修长有力，一只掌心温热。
三只手摞在一块儿，跟一座稳稳当当的山岳一样，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牛魔王咧嘴大笑，那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声如洪钟：
“美猴王，你小子倒是找了个好弟子啊！俺老牛以前怎么没想到收个徒弟呢？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孙悟空又摸出一颗灵桃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你收了牛煌，还不够？”
牛魔王挠头，那张粗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牛煌那小子，力气倒是有，跟头小牛犊子一样能扛能打。但脑子不够用，转不过弯来，跟陈玄比差远了，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孙悟空淡淡道：
“那你让他多跟陈玄学学。笨不怕，怕的是不肯学。你那儿子，性子像你，肯学就行。”
牛魔王一拍大腿，那巴掌拍在腿上的声音脆得跟放炮一样：
“好主意！等俺老牛回去就让牛煌来花果山跟陈玄修炼！让他在你这儿待上一年半载的，把脑子磨灵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