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靠在门框上，
两只手抱着胳膊，看着小六耳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地闹腾，
嘴角挂着一丝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这孩子跟一只装了弹簧的皮球一样，从桌子上跳到椅子上，又从椅子上蹦到床上，
一边跳一边咯咯咯地笑，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
他在花果山野惯了，头一回住这种金碧辉煌的仙府，看什么都新鲜，
看什么都想摸一把，看什么都想跳上去踩两脚。
陈玄看着他那副撒欢的样儿，连日来批文书的疲惫、操练天兵的劳累，
在这一刻像是被风吹散了大半，
胸口那块压着的石头也轻了不少。
"喜欢吗？"
陈玄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喜欢！"
小六耳一个猛子扎到灵玉床上，那床又软又凉，
他在上面打了两个滚，圆滚滚的身子把床单滚得皱巴巴的，
然后仰面朝天摊开四肢，四条小短腿八字张开，跟一只翻了壳的乌龟一样，
看着头顶上雕刻着祥云纹的天花板，
"哥，天庭的床都比花果山的软！花果山的石床硌得我屁股疼！我以后能一直住在这儿吗？"
陈玄走到床边坐下来，床沿被他压得微微陷下去一点。他低头看着小六耳那张仰着的小脸，
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可以，但你修为必须好好努力。我会给你准备仙丹，让你踏踏实实地修炼，不能偷懒。"
小六耳撇撇嘴，脸上那两根细细的眉毛皱到了一块儿：
"我金丹巅峰了！够了吧？"
陈玄摇头，那脑袋晃得慢但很坚定：
"不够。天庭随便一个看大门的天兵都是地仙，你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现在这点修为，真遇上事儿了连自保都做不到，到时候我上哪儿哭去？"
小六耳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胸口，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发誓：
"我一定努力修炼！我要快点变强，以后就能成为哥哥的最强打手！谁欺负你我揍谁！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揍不误！"
陈玄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好。我等你。"
......
翌日清晨，
灵霄宝殿的钟声准时响了起来。
那钟声又沉又远，金色的声波在云海中一圈一圈地荡开，传遍三十六天宫、七十二宝殿，
连最偏远的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仙官们从各自的府邸出发，有的脚踏祥云飘飘然地飞过来，有的骑着仙鹤悠哉悠哉地晃过来，
有的坐着飞辇被几只仙鹤拉着呼呼地冲过来。
五颜六色的祥云在天空中铺成一片，
跟一幅泼了色的画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向灵霄宝殿的方向。
文武仙官分列两侧，按品级整整齐齐地站好。
四大天王各据一方，一个个膀大腰圆，威风凛凛地杵在那儿。
二十八星宿排列整齐，站成了一排一排的。
各部正神按部就班地归位，站的站，坐的坐，按规矩各就各位。
玉帝端坐在龙椅上，
十二旒冕冠垂下来的玉珠在他面前微微摇晃，
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眼睛从玉珠后面透出来的光依然威严十足。
他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清点人数。
王母娘娘坐在他身边，凤冠霞衣，端庄华贵，脸上的妆容一丝不苟，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喜怒。
各部汇报依次进行，
跟走过场一样。
风伯出列，弯腰拱手："人间风调雨顺，各地风力正常，没有异常大风，沿海平安。"
雨师紧接着上前："降雨及时，无旱涝灾害，庄稼长势良好。"
财神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人间财运平稳，无大的波动，该富的富该穷的穷，都在正常范围内。"
土地公扯着嗓子："下界妖怪活动减少，各地治安良好，百姓安居乐业。"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仿佛天庭又迎来了平淡无奇的一天——
就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也一样，
跟过去几万年里的每一天都差不多。
仙官们有的已经在偷偷打哈欠了，有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有的在盘算着等下早朝结束该去哪儿喝酒。
就在这时，太白金星忽然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手里的玉笏举得端端正正，神色凝重得跟脸上蒙了一层灰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在大殿中响起：
"陛下！老臣有要事奏报！"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仙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跟聚光灯一样打在了太白金星身上。
太白金星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
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儿，然后声音沉沉地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每一个字都跟砸在地上的石头一样：
"陨魔之地的封印松动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灵霄宝殿先是安静了两秒，然后轰的一下炸开了。
"陨魔之地？那地方要开了？！"
"封印松动了？那可是上古遗迹啊！几万年没动静了，怎么突然就松了？"
"据说里面藏着成圣的秘密……要是谁能拿到，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终于要开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几万年了！上次开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天兵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跟开了锅的热水一样咕嘟咕嘟地翻腾着。
陈玄站在雷部天尊的位置上，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心里全是问号。
陨魔之地？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来天庭虽然也有些日子了，
但这些上古秘辛压根没人跟他提过。
封印松动？
那是什么地方？
成圣的秘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旁边的哪吒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脚踩风火轮稍微凑近了一些，
那两个轮子在地上轻轻转着，发出细小的"呼呼"声。
他压低了嗓门，脑袋凑到陈玄耳边：
"你没听说过？那是三界最大的机缘之地。上古时期，十大老祖跟魔族罗睺在那边决战，打得天崩地裂。最后罗睺自爆了，十大老祖也跟着身陨了，形成了一个独立小世界，被封印了起来。里面可能藏着十大老祖的传承、法宝、甚至成圣的秘密。"
陈玄的心头猛地一震，
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成圣秘密。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四圈，
越转越快，最后跟一颗石子一样砸在了他心底最深处，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