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今夜吃素 > 第210章 番外:裴怡母亲
人人都说我嫁得好。

我二十出头的时候,裴怡爸爸是单位里最年轻的中层干部。

长得又高又帅,走到哪里都有人多看两眼。

婚礼那天,我穿着租来的白色婚纱,站在他旁边。

觉得自己像一只灰扑扑的麻雀,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我听见有人悄悄说,他怎么娶了她呀,长相家世都平平,真是可惜了。

我假装没有听见,嘴角挂着笑,手挽着他的手臂,挽得很紧。

那时候我想,只要他对好我就够了。

外人怎么看,不重要。

后来我才知道,他娶我,

不是因为觉得我好看,不是因为我有才华,甚至不是因为爱我。

他只是觉得我老实、本分、好拿捏。

我从小就不擅长争辩,不擅长拒绝,别人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他需要一个能帮他操持家务的女人。

一个不会查他信息、不会问他晚归原因的女人。

一个在他不想回家的时候,会替他编好理由、跟公婆圆谎的女人。

他觉得我好说话,好糊弄,好骗。

他选我,只是因为他觉得我不会发现。

我确实很久都没有发现。

那些年,我在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他在外面应酬升职。

我偶尔听别人说他去洗浴中心,我笑笑说,男人应酬嘛,难免的。

我是真的以为,他只是去洗澡、去按摩、去跟领导同事吃饭。

直到那天下午,我在他西装内袋里翻到那张VIP会员卡。

我才知道,那家洗浴中心的三楼,是什么地方。

金卡,烫金的字,等级很高,编号是0018。

我拿着那张卡的手一直在抖,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一定是心梗了。

他回家的时候,我问他,这是什么。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的人。

应酬需要,同事送的,他也没用过几次。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自然到我差点就信了。

可我没有再信。

那张卡后面有一串数字,我用那个号码登录了洗浴中心的会员系统,看到了他的消费记录。

洗澡、按摩、客房。

都是三楼。

我坐在电脑前面看那些记录,一条一条地翻,翻到凌晨三点。

天快亮的时候,我去厨房做早饭,切菜的时候手还在抖。

裴怡那时候还很小,在上小学。

她坐在餐桌前,用勺子舀粥,嘴角沾了一粒米,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看她。

那段时间,我都疑神疑鬼的。

每次他出门,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去了三楼。

每一次他晚归,我都觉得他身上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我开始彻夜不睡,翻他的短信、翻他的包、翻他的车。

他越来越不耐烦了,说我是疯女人。

可我停不下来。

我们最后一次争吵,是裴怡小升初那年。

那天晚上,裴怡已经睡了,他回来得很晚,领带歪着,身上有酒气,还有香水味。

我问他去哪了,他说应酬。

我说应酬需要香水味吗?

他说我无理取闹。

我摔了茶几上的玻璃杯,杯子碎了一地,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裴怡被吵醒了,站在卧室门口,穿着那件粉色的棉质睡衣,光着脚,眼睛睁得很大。

女儿没哭,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看着吵成一团的我们。

她的眼神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在做她爸爸对我做的事。

我变成了一个把家变成战场的人。

离婚是我提的,他没有挽留。

我只是说了一句,我们离婚吧,他就答应了。

甚至没有问原因,没有多问我一句。

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拿起车钥匙说出去住几天。

我没有掉泪,也没有后悔,只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离婚以后,我的世界只剩下裴怡。

她是这世上我唯一能抓紧的人了,是我生活里唯一还亮着的那盏灯。

她爸走了以后,我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盼头,都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我管她的学习、管她的朋友、管她几点回家、管她穿什么衣服、管她周末去哪里。

我怕她被人骗、怕她走错路、怕她像我一样被人利用一辈子还不自知。

我不敢放手,怕一松手,裴怡她就走远了。

她上大学以后,我给她发消息,她如果不回复,我就打十几个电话。

打到她接通为止。

她说我在跟踪她、在监控她,我觉得我只是在关心她。

后来她大学毕业了,我说她应该回来考编、找一份稳定工作、找一个本地人结婚成家。

裴怡说她想先缓缓。

我说没有什么可缓的,人生大事耽误不起。

她说她想去川西支教,我气疯了,说那么远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家去干什么。

可她不听话,还是去了。

她走的那天我去车站送她,她背着一个大背包,头也没回地走进检票口。

我站在候车大厅里,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第一次感觉到彻底失控的滋味。

那几年我很少出门,也不愿意跟邻居多说。

她们说裴怡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孩子在外面漂着算怎么回事。

我听着那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后来她打电话回来说,她谈了一个藏族男朋友,我差点没站稳。

我让她立刻分手,我说你疯了吗?

她说她觉得很快乐,我说快乐能当饭吃吗?

我觉得我的世界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我最怕的事情就是她找一个远方的、我根本不了解的男人。

再走一遍我的老路,等到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我接连几天都睡不着,凌晨三四点醒来,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她小时候的样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孩子长成了我现在不认识的陌生模样了。

齐云萧是我主动去联系的。

他是我前夫的得意门生,我跟他的父母也认识,两家门当户对。

我去找他,说裴怡回来了,你们还年轻,不妨相处试试。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像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可我想的是,云萧至少是知根知底的人。

不会突然消失,不会让她远嫁,不会让我在几年后,看到裴怡眼里的光也一点一点地熄掉。

那种感觉我太熟悉了,我不想让她经历第二次。

裴怡恨我,我知道。

她说我在操控她的人生,说我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

我说我没有,我说我只是想让你过得比我好。

她说你根本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那场争吵,我们都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女儿说她想离开这个家,她说她再也不想回来了。

她走的那天是早上,我听到她拉行李箱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我卧在房间里,假装还在睡觉,没有出去看她。

门关上了,我端着碗盯着窗外,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那天我在客厅静坐了很久,一整天,一直坐到天黑。

后来,那个叫罗桑的男人来找我了,他说他是裴怡的男朋友。

他站在我家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

他的皮肤比齐云萧黑很多,是很明显的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那种黑。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腰挺得笔直,像在参加面试。

他手里提着很多贵重礼品,我让他进来坐。

他告诉我,他已经在无锡买了房,全款。

罗桑说,他愿意为了裴怡在无锡定居。

他说他知道自己条件不如本地人,但他愿意努力。

他走后我没有立刻答应他。

我花了两天时间托人打听他的背景,知道他确实在无锡买了房。

我去了一趟从前经常去的寺庙。

烧了一炷香,求了一签女儿的姻缘签,是上上签。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裴怡的八字和罗桑的八字交给了寺庙里的师傅。

师傅拿着两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他说这两个人,姻缘天注定,躲不掉,也拆不散。

他说这是善缘,值得祝福。

我握着师傅递回给我的红纸,随后走出了寺门。

风迎面吹来,外面阳光正好。

不远处的湖面上,几只野鸭正在慢悠悠地划水。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我应该放手了。

我不能替女儿走她的人生,我不能用我失败的婚姻捆住她的脚。

我应该做的,是让她自己去选,自己去走,自己去摔,自己爬起来。

我也有我自己要走的路,也该学着放手,把她的路还给她了。

后来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人去了一趟川西,想亲眼看看女儿支教生活的地方。

我只是坐在车里,没有告诉她我来过。

塔公草原比我想象中好得多,天很高很蓝,孩子们的脸很红很亮。

我坐在车里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我自己年轻时也有过类似的时候,也有过想离开一切去远方看看的念头。

只是后来我嫁了人,那些念头就被我压下去,再也没有浮起来过。

车停在路边,仿佛远远望着她走向学校的背影,头发一甩一甩的,是我想象中她应该有的样子。

裴怡已经找到了她的路,我不应该再把我的影子挡在前面。

从前我总觉得婚姻是女人的归宿。

现在我明白了,归宿从不在别人手里,而在自己手里。

她有权利去选择自己想走的路,哪怕那条路与我设想的不同。

裴怡的幸福不用由我来定义,只需要由她自己来感受。

我可以远远地看着她,等她需要妈妈的时候再出现。

只要女儿幸福,快乐,我可以在她身后站得更远一些,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