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这里是拉萨,你想干什么——”
裴怡的声音又软又糯。
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身体微微往后仰。
像是要躲,又像是把自己,往他怀里送得更深。
拉萨的夜从窗外涌进来。
深蓝色的,冷冷的,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
月亮挂在布达拉宫的上空,又圆又亮。
像一盏被谁挂在天上的酥油灯。
罗桑不说话。
他的手指扣在她腰上。
把她钉在墙壁和自己之间,钉在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阴影里。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他的身体压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
“你会离开我吗?”他终于开口了。
蛊惑人心的力量。
裴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像是被人从胸口挖走了一块肉、怎么都填不回来的空洞。
“我不会。”
她的手指从他衣领上移开,贴在他脸颊上。
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
“我不会离开你。”
罗桑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看累了,把头埋在她颈窝里。
鼻尖抵着她的脉搏,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每个我生命中在乎的人,好像最终都会离我而去。”
这算什么诅咒?
“我不会的。”她还在宽慰他。
罗桑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像刚哭过。
可他脸上却没有泪痕,睫毛上没有水珠。
他只是红了眼眶。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半边脸。
看着她那半张藏在阴影里的、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纱一样的脸。
“我爱你。”他说。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嘴唇。
轻轻地碰了一下,像在试探水温。
然后他加深了这个吻,不是试探了,是掠夺。
他的舌尖探进去,在她口腔里游走,吮吸。
他吻得一次比一次热烈,一次比一次激进。
一次比一次更想要她。
是那种恨不得把她揉碎、吞进肚子里,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离开的想要。
他想要从她嘴里,撬出一个答案。
一个比“我不会”更重、更真、更能让他相信的答案。
一个不需要用耳朵听、只需要用心感受的答案。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
滚烫。
他吻着她,问她。
用嘴唇,用舌尖。
用每一次呼吸的频率,用每一次心跳的振幅。
裴怡被他压着,被他的吻和呼吸裹着。
她被动地、亦步亦趋地回应着。
她不知道他想听什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人们总是渴求得到回答,却又怯懦,不敢听到自己不想听的回答。
他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以为只要听不见不想听的那个答案,那个答案就不会存在。
如果,幸福像流眼泪一样简单就好了。
裴怡忽然发现,原来他这么害怕失去。
那个在雪夜里把车停在她面前的男人,
那个在温泉酒店里背着她走过走廊的男人,
那个在酒吧问她,“如果我残疾了你会照顾我一辈子吗”的男人,
原来他这么害怕失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她不会走。
不会像他妈妈那样、像那些他生命中在乎过又离开了他的人那样。
在某一天,突然消失,再也不回来。
她说了一次,两次,三次,可他还是会问。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她不知道要说到第几次,他才会真的相信她。
也许,永远都不会。
爱情里,仿佛只有一个疯子和一个傻子,才能谈得长久。
一个装聋作哑,一个真的超绝钝感力。
裴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那个疯子的。
其实,她都快忘了,她自己也当过傻子。
在禾木的雪景木屋里,她被罗桑骗过一次。
时至今日,罗桑已经不在乎裴怡能不能做到,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一生太长了,一世太远了。
他只要现在,只要今晚,只要她还在他怀里。
他只是卑微地想要从她那儿分到更多的爱。
就像母亲,虽然都是自己的孩子,但是似乎她所有的爱都给了林屿。
罗桑连残羹剩饭都没有分到。
他想起今天下午,他没有走过去,没有喊她一声“妈”。
没有问她一句“你还记不记得我”。
罗桑只是在想——
如果当年她没有走,
如果她没有把还在襁褓里的多吉丢下,
如果她愿意在牧区多待几年,
那道光,会不会也有他的一份。
裴怡并不知道罗桑在想什么。
她只是感觉到,他吻她的方式变了。
变得更重了,更沉了。
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拼命把她往水里拽。
她被他压在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散开的头发铺在枕头上。
他的手指扣在她腰上,把她的身体微微抬起来,又放下去。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道从大腿延伸到小腿的、完美的、没有一丝赘肉的曲线。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腰侧,顺着那道凹下去的弧线往上滑。
滑过肋骨,滑过胸侧,停在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皮肤上。
罗桑最近勤于健身。
他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在酒店房间里做俯卧撑,一组二十个,做五组。
他还从网上买了弹力带,压在行李箱里,晚上睡前拉一拉。
他怕自己老了,怕自己身材走样,怕裴怡嫌弃他。
他想起平措那副练了十几年舞蹈的身体,腰细腿长,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他想起多吉那副被草原上的风和阳光养出来的身体。
肩膀宽宽的,腰窄窄的,胳膊上的肌肉像一块一块被水泡涨了的石头。
于是罗桑在健身房花了很多时间。
举铁、推胸、硬拉。
他的胸肌比以前更鼓了,腹肌的沟壑更深了,手臂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蜿蜒的河。
可他还是担心,裴怡会觉得他身材不够好。
此刻她趴在他身下,两手扒拉着他健硕的胸膛。
像推一座山,推也推不动。
她的手指插进他胸前的皮肤里,指甲轻轻划着,留下一道一道浅浅的白印。
她躲在他的臂弯里。
躲在他压下来的阴影里,躲在他那双她永远看不够、也看不懂的眼睛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迎合,还是在抗拒;
不知道自己是在推他,还是在抱他;
不知道自己是想让他停下来,还是想让不要停。
她只能娇羞着,任君采撷。
“嗯……”
这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裴怡扭捏着,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双被她压在身下的手攥着被单,攥得指节泛白。
罗桑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在别的男人面前也是这样的吗,裴老师?”
裴怡的手指从被单上放下来了。
她的身体不抖了,脸上的红也退了。
裴怡觉得有些扫兴。
她不喜欢这种场景下,还要受人盘问。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嗔,有恼。
她皱了皱眉。
罗桑不傻,他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她的不悦。
他也不喜欢自己这突如其来的醋意横生。
他感觉到了,这位小祖宗的明显不悦。
他讨好似的将她搂过肩。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掌覆在她手背上。
手指从她指缝间穿过去,十指交握。
他的嘴唇贴在她耳廓上,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
那些羞人的情话从他嘴里一句一句地往外冒。
每一句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裹着泥,带着土。
罗桑捞着她的身体往后一扯。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她的头仰着,脖颈绷成一条线。
嘴唇微张,露出白白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