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娘子,别做饭了,去砚秋家吃!”
屋里门帘一掀,出来个妇人,正是徐长年的媳妇钟氏。
她手里还攥着半把韭菜,听了这话,瞪了徐长年一眼:“你又去林状元家蹭饭?上回蹭完,人家还没说你呢。”
徐长年嘿嘿一笑:“这回不是蹭,是砚秋升官了,请咱们。”
钟氏一听,把手里的韭菜往地上一搁,转身回屋洗手去了。
钟氏洗完手出来,顺手从灶上拎起一坛子腌萝卜,又回屋换了一件干净衣裳。
徐长年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见她出来,催了一句:“快点快点,去晚了菜都凉了。”
钟氏说:“你急什么,人家林状元又不会不等你。”
两人出了巷子,往林砚秋家走。
路上钟氏问:“林状元升了什么官?”
“嫂子就别喊林状元了,直接喊我砚秋就行,老师这么喊,听着别扭。”林砚秋总感觉这么林状元林状元的喊,太别扭了。
“就是,你和砚秋还客气什么!”徐长年也回应了一句,然后搂着林砚秋道:“娘子,你是不知道,砚秋现在可威风了,他现在可是工部都水司主事,正六品。”
钟氏的情绪价值给的很足,立刻惊呼道:“呀,砚秋现在可了不得,正六品官,前途无量!”
徐长年说:“那可不。连中六元的人,升官也比别人快。”
“那可不,人家砚秋可比你强多了。”钟氏虽然这么说,但是眼神里都是对自己相公的满意。
林砚秋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他,但是里边怎么总有股秀恩爱的意味。
嗯......
秀恩爱,死......
呸呸呸,这个想法还没完全出来,林砚秋已经打住了。
推开院门的时候,灶上已经飘出香味了。
张氏在灶前忙活,林春娥在旁边打下手,崔清婉在摆碗筷。
今儿个林砚秋升官,他们几个非要自己动手,下人都只能站在一边看着,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他们很庆幸,礼部把他们差来伺候林状元一家,真是个极好的差事。
主家不光不刁难他们这些下人,还经常为他们着想。
能碰上这样好的主家,他们是做梦都不敢想。
难怪人家林状元能六元及第呢,这样顶好的人家,不当大官,简直是天理难容。
院子里支了张大桌子,上面已经摆了四五个菜:一盘红烧肉,一盘清蒸鱼,一盘炒青菜,一盘腊肉炒蒜苗,还有一碗鸡蛋羹。
徐长年凑过去看了一眼,咽了口口水:“婶子,今儿这菜够硬的。”
张氏从灶上抬头,笑着说:“砚秋升官,怎么也得像样点。你们先坐,还有两个菜。”
林砚秋从东厢出来,换了件家常棉袍,见徐长年两口子来了,招呼他们坐下。
钟氏把腌萝卜往桌上一搁,说:“自家腌的,不值什么。”
崔清婉走过来,拉着钟氏的手,说:“钟姐姐,你来了。上回你教我的那个针法,我还没学会呢。”
钟氏说:“那有什么难的,回头我再教你一遍。”
两人挨着坐下,叽叽喳喳说起话来。
林春娥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来,是一盘排骨,又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桌子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都有了。
徐长年看着一桌子菜,说:“砚秋,你这家底可以啊。吃得比过年还丰盛。”
林砚秋说:“我姐把留了半年的腊肉都拿出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林春娥在旁边接了一句:“腊肉是自家带的,这鱼和排骨是砚秋让李汉生去巷口馆子买的。今儿个来不及做,就买了几个现成的。”
李汉生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刻了一半的木头。
他这人话不多,在桌边坐下,闷头吃饭。
林春娥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说:“你吃鱼,别光吃饭。”
李汉生“嗯”了一声。
一桌人围着坐下来。张氏坐在上首,林砚秋坐在她旁边,崔清婉挨着钟氏,徐长年坐在对面。
桌子不大,坐了七八个人,挤是挤了点,可热闹。
徐长年筷子用得飞快,专往红烧肉盘子里伸。
钟氏在底下扯了扯他袖子:“你悠着点,别丢人。”
徐长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我吃砚秋的,又不是吃外人的。”
林砚秋说:“你吃你的,别抢就行。”
吃到一半,徐长年放下筷子,问了一句:“砚秋,南巡的事,有没有说啥时候出发?”
桌上安静了一瞬。
张氏停下筷子,看了林砚秋一眼。
林春娥也看了过来。
崔清婉低着头,耳朵尖慢慢红了。
林砚秋说:“还不知道呢,先准备着吧,到时候等通知就行。”
张氏问:“什么南巡?”
林砚秋想了想,说:“圣上要南巡,去江南看看。钟大人说,让我随驾。”
张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多久?”
“还不知道。快的话两三个月,慢的话,半年也有可能。”
张氏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碗,站起来去灶上添汤。
她心想着:砚秋这孩子,刚在长安站稳脚跟,又要出远门。
做娘的,哪有不担心的。
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不能拦着。
林春娥可没她娘那么沉得住气。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半年?那清婉怎么办?”
崔清婉正在喝汤,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姐,我没事。”
林春娥说:“什么没事。砚秋,你这一走半年,清婉一个人在长安,你放心?”
林砚秋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崔清婉先开口了:“姐,我住在家里,有张婶照看,还有春娥姐也在。我又不是一个人。”
钟氏在旁边拉了拉崔清婉的手,说:“清婉说得对,还有我呢。砚秋不在,我隔三差五过来看看。”
林春娥看了钟氏一眼,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这姑娘,处处替砚秋着想。
明明舍不得,还硬撑着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