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水浒魔星皆我资粮:从词条到王业 > 第704章 “明王-耶律大石。”
蔡京目光一凝,手抚须不语。

李继业则直直看向蔡京,目光清明刺骨道。

“我会在一夜之间,变成整个汴京的眼中钉。

所有因为无忧洞之乱失职、获罪、挨过责罚的文武官员,都会被我这一桩大功,反衬得罪责更重。

我会一个人,站到满朝权贵的对立面上去。”

他顿了顿,吐出最锋利、也最通透的一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太师您。”

亭内空气骤然凝住,一丝寒意顺着荷风漫上来。

蔡京面色沉了沉,声线冷下来,喝道:“知情不报,隐匿这样一桩惊天重案,不报不奏,这是欺君之罪。

你可知罪?”

“李某确是欺君。”

李继业从容颔首,当面认下,话锋却一转,坦荡嬉笑道。

“可李某,从未欺瞒太师。”

蔡京闻言一怔。

他缓缓阖上双目,靠在石座里,久久不语。

亭中只剩荷风穿帘的细响。

他心里头,正在一字一句地权衡、推敲、辨伪,辨着这一番话里——

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哪一句又是拿来试他的。

……

而对岸三奇峰下,士子们也在议论纷纷。

“这北地状元,果然有几分真本事。”

“你听他方才那番话,那富家公子都辩驳不过。当不是巧言,是真有见识。”

“何止见识,你瞧他那气度,百来号人围着他诘难,他都岿然不动。”

耶律大石立在原地,神色不动,静静看着眼前这群南方士子,似看塘中鲤鱼。

这时,一名士子却从人堆里走出来,拱手一礼道。

“使君既说辽国文教鼎盛,学生倒想请教——辽国文脉,究竟源自何处?”

耶律大石也不端着,微微颔首,从容答道。

“辽国文脉,上承大唐。辽太祖立国之初,便设国子监,置五经博士。到圣宗皇帝时开科举,至今已有百余年。

都说辽国只知骑射,可那是从前的老黄历了。”

那士子被他不卑不亢顶了一句,反倒来了精神,顺势往前一步道。

“既然如此,今日西园诗会,敢请使君就以眼前风物为题,当场赋诗一首,也好让我等一睹辽国文采。”

周遭士子轰然附和,起哄声四起。

耶律大石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荷塘、石峰、亭台,忽然笑了。

“好。”

他略一沉吟,朗声吟道。

“太液池边柳色新,芙蓉十里映青蘋。

谁言塞北无文藻,也解江南雨后春。”

诗句一出,满座先是一静,随即低低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以塞北之人,写江南之景,竟无半分违和。”

“末句这‘也解江南雨后春’,笔力不小。”

“怪不得人家敢接这个茬——真有两把刷子。”

又有人不服气,站起来道:“使君这首诗固然好,可通篇只咏了景,未及此林中风景人物,怕是有取巧之嫌。

敢请使君再赋一首,就以今日现场的人物景色为题。”

耶律大石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园士子。

扫到一半,忽然在湖心亭那一道隐约的身影上停了一瞬。

他随即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道。

“诗以言志。现场人物,各有各的心思,何必都塞进诗里。”

那士子不依不饶,追问道:“那使君倒说说看,今日现场,究竟何人何景可入诗?”

耶律大石没有正面答。

他淡淡看了那士子一眼,反倒把话头推了回去道。

“先生若是想为难我,不如先生自己先赋一首。也让在下开开眼界,瞧瞧大宋士子的本事。”

那士子被他一顶,半点不慌,略一拱手,张口便吟道。

“叠石浮岚映碧塘,荷风十里度幽香。

朱栏曲径通幽处,翠幕清阴覆石床。

尘梦远,日初长,一尊相属水云乡。

西园自有闲中趣,不道人间有岁忙。”

他吟罢,昂首而立,满座不少人跟着点头。

耶律大石听完,微微颔首道:“平仄倒是工整,只是立意稍浅。”

不待那士子脸上变色,立刻又有一名书生从人堆里抢步出列,不假思索,张口便来。

“画栋朱栏敞绮筵,群贤毕至集西园。

荷香入酒杯回滟,竹影摇风席欲仙。

歌宛转,舞蹁跹,太平风物正依然。

书生不解兴亡事,只把诗篇答盛年。”

他一吟完,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道:“这一首好!结句尤其见骨头。”

“‘书生不解兴亡事,只把诗篇答盛年’——这一句,有讽有叹。”

“我看这一首,比前面那首强。”

“强是强,可你听他这中间几句——”也有人压低声音跟同伴咬耳朵道:“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耶律大石听完,也慢慢点了点头道。

“章法倒是老到。尤其‘书生不解兴亡事’这一句,七个字里藏了三层意思——自嘲、讽世、自解,都有了。”

他话锋却一转道。

“可惜中间这‘歌宛转,舞蹁跹’两句,是从多少场宴集里头抄来的熟套?

一个字都换不得,便也一个字都不值。

一篇好文章,最忌‘似曾相识’。你这一首,前面铺陈太实,后面才见筋骨。

——头重脚轻,如同美人肥颈。”

那书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口欲辩,又不知从何辩起。

他话音才落,人群里又抢出一名,扬声便吟道。

“曲径通幽,层峦叠翠,西园别是人间世。

一泓清水浸荷盘,半亭疏雨催秋意。

座上英豪,笔端珠玉,相逢尽是凌云气。

谁将锦绣换荒凉,西风只在闲中记。”

这一首调子沉了下来,结句“谁将锦绣换荒凉”七个字一出来,满座方才还在起哄的人,竟一时静了静。

随即又有人拍腿叫好。

“这一首沉!”

“‘谁将锦绣换荒凉’——好句子。”

“比起前面那些风花雪月,这一首有骨头。”

人堆里议论声再起,即景斗诗、临场抒怀,满园风雅的气氛又被拱了起来。

人人摩拳擦掌,都想借着眼前这一池荷、这三奇峰,一展自己胸中那点中原诗才,把北地来的辽使压下去。

……

湖心亭内,蔡京双目微阖,仍在沉思。

李继业坐在一旁,也不催,只静静陪着。

对岸那些诗句、赞叹、起哄,隔着一池荷叶飘过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也不必听真切。

良久,蔡京才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沉沉落在李继业脸上,眉宇微微一动,轻轻摇了摇头道。

“终究只是你一人的说辞,没有旁人佐证。不足为信。”

李继业耳力过人,对岸的字句听得清清楚楚。

心中暗自诧异,这耶律大石果真有真才实学。若是单凭柴进的才学上前争辩,怕是只会自取其辱。

他一边听着对岸耶律大石步步压服群儒,一边端起茶盏,神色淡然,仿佛对岸的热闹与己无关,笑言道。

“太师若是觉得晚辈空口无凭,那晚辈斗胆诘问太师一句。

娇秀之事,乃是太师贴身至亲的隐秘,事前,太师可曾知晓分毫?”

蔡京眼神骤然凛冽,眉宇间浮起不悦道。

“此话何意?”

“晚辈妄言。”

李继业将茶盏重重搁在石桌之上,抬眼与蔡京对视,针锋相对道。

“连太师这般权倾朝野、执掌朝局、洞察四方的人物,尚且被这等秘事蒙在鼓里,事先一无所知。

这,岂是巧合?”

他话语一顿,手指狠狠在石案上一撮,语气斩钉截铁道。

“太师,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