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余顿住了脚,看见地上的玉佩,才想起来今天集市上发生的事。
他刚准备蹲下身把玉佩捡起来,视线之中一双修长冷白的手却比他更快一步。
陈余微愣,抬眼看向了面前的男人。
“多谢……”
“这玉佩你哪儿来的?”
陈余刚准备道谢,面前的人就突然开了口。
不同于刚才的神色淡淡,这会儿灰暗的眼底竟浮现出点点不可置信,语气也急促了起来。
陈余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抱紧了妞妞。
“这是我今日去集市,一个少年公子给的。”
虽然不知道面前的人问这个做什么,但他还是出声朝人解释了两句。
“可是头戴金冠,腰佩魂铃的少年?”
“是。”
“他可曾说过什么话?”
“他说用这玉佩,买下我的鸡蛋,但鸡蛋他也未曾带走,反而将这玉佩留了下来。”
一边回答着男人的话,一边陈余心底更是觉得奇怪了起来,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他好像忽视了什么。
“公子,劳你将玉佩还给我吧。”
若是有机会再碰见那少年,陈余定是要还回去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拿着当真会于心不安。
但他才一开口,看清男人神情的瞬间,就又愣住了。
那双死寂灰暗的双眸,此刻竟有了波动,浮现出点点痛苦之色。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狠狠打破,又像是溺毙在湖底,挣扎求生却毫无希望的人。
只能任由自己的胸腔被水淹没,窒息到绝望。
痛色看得人心惊,陈余喉头一哽,气氛变的有些尴尬了起来。
“公子,你没事吧?”
他不知道面前的人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犹豫着出声问了一句。
下意识觉得这人看着有些可怜。
但一看男人的模样,就知道身份定然不凡,似乎怎么着也轮不到他来同情。
“我没事,抱歉,方才在下略激动了些。”
不过也就那么短短一瞬,很快,男人就平静了下来,只是眼底深处带上了几分嘲意。
他对着陈余躬身行了一礼,即便是尚在病中,也身如翠竹,知行守礼。
“无碍,公子不必如此。”
见人朝自己躬身,陈余赶紧侧身让了让,他们乡下人,哪里讲究这些。
但男人态度好,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他赶紧摆了摆手。
“无碍无碍!”
怀里的女孩儿也有样学样,挥舞着糖葫芦朝人喊了两句。
陈余擦了擦女孩儿唇角的糖渍,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薛融尘看着这一幕,却愣在了原地,眼前的情景有些似曾相识。
曾几何时,他也这般将年幼的小师弟抱在怀里轻哄。
他原以为,小师弟会是那个唯一信他的人,到头来最后亲手斩断他最后一丝希望的,也是他一手带大的师弟。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何其讽刺,连他赠他的玉佩,都被他这般随意送人。
可见季朝风从未真正在意过他。
“这玉佩,能否给我?”
薛融尘抬眼,看向陈余,开口询问。
问的陈余一怔,这人看着并不像是贪财之人,怎么一开口就管他要起了玉佩。
“抱歉,这玉佩贵重,并非我之物,日后若能碰见那少年,我自是要归还的。”
陈余摇头,说出的话却叫薛融尘有些惊讶。
许是他以往接触的凡人大多都是利欲熏心,贪财慕名之辈,这样的话倒是少从凡人口中听见。
便是那救回他的少年,虽不知对方想要的是什么,但薛融尘知道,对方救他必不会是因为善心突发。
他不由认真打量了人两眼,对上那双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温良双眼时,心底才算是明了了几分。
这世上当然不止有恶人,还有好人,只是以他目前的处境来说,免不得会多想几分。
“这玉佩的主人我认识,若仁兄不弃,日后在下可帮忙归还。”
怕陈余不信一般,他藏在袖口下的手腕一翻,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就出现在了陈余眼前。
看着眼前的这明显是一对的玉佩,陈余知道男人没说假话。
只是证实了他的猜想,跟那少年认识,这人身份定然不凡。
说不准今日那少年就是来寻人的,可惜他没能早一步知晓,就此错过了。
“那就劳烦公子了。”
陈余不疑有他,点头答应了下来,心底轻松了不少。
这玉佩他揣着,是真有些心慌,虽然在这个世界没怎么读过书,但毕竟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不是真的文盲。
也明白,什么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下薛融尘,不知仁兄如何称呼?”
“我叫陈余,哦对了,这是我外甥女,叫妞妞。”
见人问起,目光又扫过他和怀里的女孩儿,陈余应了一声。
“不是,不是陈余,是阿舅,是阿舅!”
陈余话音落下,怀里的小女孩儿就朝着男人嚷了两句,试图让人跟着她一块儿叫。
因为一直管陈余叫阿舅,女孩儿潜意识里就觉得陈余叫这个名儿。
每次旁人叫起陈余的名字,女孩儿都会嚷着纠正。
这叫陈余有些尴尬了起来,他赶紧一把捂住了女孩儿的嘴,对着薛融尘笑容讪讪。
“抱歉薛公子,我外甥女年岁小,正是爱胡言乱语的时候。”
浅蜜色的脸上都跟着浮上了一层薄红,叫人看着有些滑稽。
薛融尘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笑完后就愣住了。
随即心底又多了几分自嘲,没想到他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还能笑得出来。
这一幕,落到旁人眼里,却依稀变了味道。
许长容不过煎了碗药的功夫,回来看见的,便是两人相立而视,相谈正欢的场景。
甚至他的角度,还能看见陈余唇角那抹明晃晃的笑意。
捏着碗边缘的指尖有些泛白,他默不作声走了过去。
径直插在了两人当中,举着药递到了薛融尘面前。
“你的药好了。”
许长容出现的突然,陈余被迫后退了一步。
“长容,你来了,对了那糖葫芦我放堂屋了,你记得吃,你要不吃,你哥知道了,又得说我偏心。”
看清来人,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