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许长容听见这话,更加阴沉了几分的眉眼。
他想起了陈余逗妞妞时的情景,他哥的三个孩子中,陈余似乎更偏爱妞妞。
耳边的交谈声还在继续,他却没兴趣再听了。
牛车回村时,已经是傍晚了,陈余提着面粉和下牛车时,许长容已经先一步下去了。
“诶,长容!”
他赶忙出声想要叫住人,但不知道许长容是没听见还是怎么回事,任凭陈余在身后叫他,他都不理。
陈余只能提着面粉追了上去,但少年脚程快,他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提着面粉鸡蛋,一时半会儿还有些追不上。
没办法,陈余叹了口气,只能不近不远地跟在人身后一块儿去了许家。
陈余他们到的时候,屋子里的烟囱正冒着烟儿,看着像是正在做饭。
一推门,两个小少年正是招猫逗狗的年纪,在院里东奔西跑,满身泥点子。
看见许长容和陈余推门进来,他们才消停了下来。
“小叔叔,阿舅!”
跑到两人面前,仰着头叫人。
“嗯。”
许长容低声应了一句,就绕过两人朝屋里走去。
但他态度一向如此,大牛和二虎也早就习惯了。
两人这会儿正两眼放光似的盯着陈余手里的糖葫芦,抬头看向陈余的眼神带着几分期盼。
“就是给你们的,快拿去吃吧。”
陈余也不逗人,一人分了一串,又摸了摸头。
得了糖葫芦,两人高兴了起来,把手里的树枝一甩,就坐到院子的竹凳上吃糖葫芦去了。
“哥,你们这会儿回来还没吃饭吧,等会儿吃了再回吧。”
听见动静,厨房里的陈兰也探出了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陈余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问了一句。
“嗯。”
陈余这次没拒绝,再拒绝他妹可真要生气了。
所以他只是提着面粉和鸡蛋就进了厨房,放在了一旁。
过程中还有些不敢看陈兰的脸色,怕陈兰又说他。
“哥,我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让你自己留着点儿,你怎么又给我拿过来了。”
果不其然,陈兰一看陈余提进来的东西,就皱起了眉。
“我就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陈余低头乖乖挨训,但还是忍不住辩驳了一句。
“你真是要气死我,日后你要是娶不上媳妇儿,爹娘泉下有知,岂不是会怪我没照看好你。”
陈兰一看陈余这样,就气的肝疼,不止陈余了解她,她也了解陈余。
她这个哥哥,看着脾气软好说话,在对她好这事上却倔强固执的很。
村里私下说陈余是个没出息耳根子软只听妹妹话的那些话,陈兰不是不知道。
“你是我妹妹,要照看也是我照看你。”
陈余挠了挠后脑,小声反驳了一句。
“对了,妞妞呢?”
眼见陈兰又要生气,陈余赶紧开口转移了话题。
“不知道,在哪儿玩儿吧,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死丫头皮的很,当初就不该把她生下来。”
陈兰哪能看不出陈余的想法,她黑着脸,转头继续炒着手里的野菜。
陈余也不敢吱声,知道陈兰在说气话,说着妞妞皮,其实比谁都宠这个闺女。
他拿着手里的糖葫芦转头打算出厨房,刚走到门口,身后陈兰的声音就又传了过来。
“等会儿走的时候把你那东西都给我拿走,一个两个都败家的很,不让人省心。”
陈余脚步微僵,也不敢回话,假装没听见,悄摸出了厨房。
“妞妞,妞妞,阿舅来了。”
在院里没找见人,陈余干脆四处喊了起来。
话音才落,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哭声,女孩儿轻细的嗓音却极有穿透力。
陈余一听就知道,是妞妞的声音,他赶紧朝着声源处跑去,在院子后侧一扇房门前,才发现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女孩儿。
陈余心一紧,赶紧上前把人抱了起来,见人哭的小脸通红,心疼的要死。
“妞妞不哭了,阿舅在呢,不哭不哭啊。”
陈余一边熟练地拍着人的背,一边轻哄。
女孩儿哭声小了些,眼里却还包着泪珠,一边抱住了陈余的脖颈,一边抬手,指向了某处。
“怕怕。”
顺着自家外甥女肉嘟嘟的小短手,陈余看了过去,才发现面前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目光跟一双清寒的眸子对上的瞬间,陈余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再看去,眼底除了惊吓,便只剩惊讶了。
面前的男人只着白色里衣,墨发如瀑垂在身后,一部分仅用一根玉簪挽起。
身形清瘦,眉目清隽俊美,肩线单薄却并不显孱弱,冷白的肌肤莹润如玉。
似月下青竹,恍若仙人。
但那双眼,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仿佛再也激不起半分波澜。
陈余心头微紧,下一瞬才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之前许长容救回来的那个男人了。
男人这会儿只是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两人,略显苍白的脸上几乎没什么情绪。
“不好意思,妞妞年纪小,没见过生人,这才被吓到了。”
陈余赶紧握着妞妞的小胖手放了回来,把糖葫芦塞到了人手里。
得了糖葫芦,又在熟悉的怀里,小女孩儿也不哭了,脸上明明还挂着泪,下一瞬却笑出了声。
“对了,你是长容从后山带回来的伤患吧。”
见安抚好了自家外甥女,陈余才有空看了一眼男人,问道。
“嗯。”
薛融尘打量着眼前的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目光落在陈余卷起的裤脚上。
脚上的布鞋还带着点点泥土。
他应了一声,陈余也愣了一瞬,怎么这些长得好看的人,声音也都挺好听的。
也不知道上帝给他们关了哪扇窗,陈余有些羡慕。
“那公子你好好养伤吧。”
陈余也只是礼貌性问了一句,说完就抱着孩子转头打算离开。
却没注意怀里的妞妞不知道什么时候扯到了他怀里的玉佩挂绳。
只听见“哐当”一声,通体青白的玉佩就从陈余怀里滚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