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良买拖拉机的事情，当天村里就传遍了。
这么劲爆的新闻，传播的速度可想而知。
马老太带着小超在门口靠着墙晒太阳，边纳着鞋底子边和胖婶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同村的陈老蔫的老伴儿陈婆子提着篮子准备去窖里扒拉些萝卜和红薯回来。
远远看到马老太，她快走几步到了跟前，把篮子丢在地上就咋呼开了：“马家嫂子，你家小叔子买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回来了，这事儿你知道不？”
马老太知道这老婆子咋咋乎乎，芝麻大的事能说成西瓜大。
她笑骂道：“你这个老货，又在这儿信口开河。”
陈婆子眼一瞪，有些不高兴：“你看你这人，我跟你说正经的事，谁跟你瞎胡咧咧了？我家老头子刚才在大樟树下晒日头暖儿，看见你家保良开着拖拉机回来的。”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听说花了两千多呢。”
胖婶儿见着老婆子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胡说，便看向马老太：“嫂子，莫非保良真是买了拖拉机？”
马老太不相信小叔子能买得起拖拉机，那天保良回来时是啥样子，她是亲眼所见的，活活就是个要饭的模样。
就算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些钱，这段时间娶媳妇、置办东西哪一样不要钱？
前些天她还跟有亮说，保良没有地，开了春让他去有亮窑上帮忙。
挣多少算多少，至少糊个嘴，她也不用操心他这个小叔子了。
“不能，”马老太把手里的针往鞋底上扎，笃定地说道：“他要是有这么多钱，回来时能弄的像个要饭的？”
“你们是没看他回来时那样子，就穿了个破夹袄，还补丁摞补丁的，啥都没拿。
她越想越不可能：“他要是有钱，钱放哪儿？”
“唉，你这个老货，我说真的你又不信，我家老头子亲眼所见还能有假？”陈婆子拾起地上的篮子：“拖拉机就停在仓库门口呢。”
胖婶说道：“是真是假，咱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马老太这下子坐不住了，她把麻绳往鞋底上一缠，放在旁边椅子上，一把抱起了小超：“走，去瞧瞧。”
胖婶也赶紧跟了过去：“走，过去瞧个热闹。”
陈婆子在后面撇撇嘴，嘀咕了一句：“人家才不把你这个大嫂放在眼里，要不然有钱咋还瞒着你？”
说完，她自去自家红薯窖里装红薯去了。
马老太抱着小超一路急匆匆就朝着保良家走去。
一路上，她都在心里嘀咕：保良这才回来多久，娶媳妇花钱，吃粮食花钱，回来置办杂七杂八的东西也花钱。这才几天，又弄回来一辆拖拉机，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他是借的？可也没听说他跟有亮张嘴借钱啊？再说了，有亮扩窑，手上的钱也是紧紧巴巴的。
就算他想帮这个小叔，也一下子拿不出两千多。
她把家里这一圈子亲戚都想了一个遍，也想不出谁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给保良。
难不成是凤英带来的钱？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刻被她自己否定了。
凤英要是有这么多钱，先不说她愿不愿意拿出来给保良买拖拉机。
她要是真有这么多钱，怎么会被婆家赶出来，娘家又不肯收？
她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该不会…
保良这些年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要不然，他为啥这么多年没回来，现在突然就回来了？难不成是回来躲事儿的？
这钱要是真有问题，可不是小事。
马老太越想越害怕。
万一真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哪天有人找上门来，保良被抓走了，那可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她的两条腿忽然就软了下来，要是保良在外面犯了事儿，挣了一些不干净的钱，那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马老太心里七上八下，担心不已，她想快点问清楚这钱的来历。
可她一害怕，两条腿就软绵绵的。
好不容易到了保良的住处，门口停着一辆四轮拖拉机。
果然是真的。
车虽然旧了些，车身上还有绣，可那东西都实打实地停在那里。
拖拉机跟前围了好些个人，有的人摸车头，有的人拍拍车斗，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保良还是一副平时笑眯眯的模样，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神色和平时一样。
胖婶已经跑到了拖拉机跟前，跟保良打听多少钱。
马老太没有立刻过去。
人多，她不好直接问保良，就走到了凤英跟前。
凤英见大嫂来了，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大嫂，你来了？”
她笑着抱过了小超，招呼着马老太：“外面冷，进屋坐吧。”
她说着，从桌子上给小超拿了几块饼干让他吃。
“凤英，保良买这拖拉机花了多少钱？”马老太看了看外面的拖拉机，直接开口问道。
在她看来，这看着旧旧的，还有些生锈的拖拉机肯定要不了上千块钱。
“保良说花了两千多。”凤英老老实实回答。
“啊？”马老太还是吃了一惊，她原本想着，这是旧车，可能也就几百块钱。
没想到陈婆子说的是真的。
“还真的花了这么多钱？你问没问他这钱哪儿来的？”马老太继续问道。
凤英点头：“是花了这么多钱。我也问了，保良说他手上有一些，又找人借了一些，凑的。”
“他找谁借的？”
凤英摇摇头：“我才嫁过来，好多人也不认识，保良只说借，我也没问那么细。”
“哎哟，你也是个心眼实的，”马老太也是拿凤英没办法：“借了钱就是你们两口子的事，你咋能不问清楚呢？”
凤英被她说的不安：“大嫂，我…”
马老太又往外看了一眼：“还有啊，保良回来时可是要着饭回来的，身上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现在突然拿出这么多钱买拖拉机，你就不觉得奇怪？”
马老太一说，凤英的脸色也慢慢变了。她当然觉得奇怪，只是保良这几天对她们娘儿俩不错，她也没往别处想。
马老太这一提醒，她心里也没底起来：“大嫂，你是说…”
“我也没说他一定干了啥。”马老太压低声音：“就是这钱来的太蹊跷，我心里不踏实。”
凤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保良他不会真在外面…”
“你先别急，把保良叫进来问一问，要是有啥事儿，咱也好提前做准备。”马老太沉稳地说道。
凤英把小超放到地上，就赶紧走出去，趁着别人不注意，拽了拽保良的衣服，小声道：“保良，你进来，大嫂有话要问你。”
保良看了屋里一眼，又看了看拖拉机边围着的人。
他脸上的笑意没变，只是把手上的烟掐灭了，这才走进了屋里：“大嫂，你找我有事儿？”
马老太一脸郑重：“保良，你跟大嫂说实话，你这买拖拉机的钱哪儿来的？你现在可是有家有口的人，可不能干糊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