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良终于把那件打满补丁的破夹袄彻底扔了。
不扔不行。
结婚的第二天早上,凤英看见那件脏兮兮的衣裳,随手就取了下来:“这衣裳这么脏,这么破,你挂在这里干啥?让我拿出去扔了,或者洗干净干活穿。”
保良赶紧接了过来:“这件衣裳有讲究,先别扔。”
“有啥讲究?脏不拉几的。”凤英忙着收拾换下的脏衣裳:“真不洗啊?”
“不洗,回头我把它扔喽!破成这样,还洗它干啥?”保良说着,就把那件衣服丢在了一边。
凤英没多说话,提着衣裳就去了塘里。
保良见她走远,赶紧关了门。
他要把这衣裳上的补丁都拆了,把里面的钱全部拿出来。
这些年他攒的全部家当,可全藏在这件破夹袄里。
他之所以一直把这件衣裳挂在这间破仓库里,也实在是因为,他还没有想到藏钱的地方。
越是把这件衣裳大大方方地挂在屋子里的明面上,越是没人能想到,这件破衣裳里面会藏的有钱。
有句话不是说的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现在不行了,家里有了女人,这脏衣裳挂在这里,肯定瞒不下去。
他找出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坐在床边,把衣裳上的补丁一个个拆了下来。
很快,一沓一沓的钱就摆在了床上。
他先数出三千块钱,单独放在一边。
这笔钱,这两天要派大用场。
看着剩下的这些钱,他又犯了愁:这么多钱,能藏到哪儿去呢?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就这么大,而且简陋的很,除了两个樟木箱子,桌子、床,连个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目光渐渐移到了房顶上。
房梁!
把钱放进房梁上最安全,没人会发现。
他迅速用前两天糊墙剩的旧报纸把钱分开包住,再用塑料薄膜又裹了一层。
包好后他又犹豫了。
钱藏在房梁上,房梁太高,要用钱取下来麻烦,而且房梁上老鼠多,万一钱被咬了,岂不是全完蛋了?
他忽然想起,柴房里的土墙有很多墙洞,他码柴火时看到了。
那地方不错。
钱就放在柴房里的墙洞里吧。
他看了一眼外面,凤英还没回来。
他赶紧拉开门,往柴房走去。
先看看小雪起来没有,他推开柴房门,喊了一声:“小雪。”
没人应。
这一大早上的,这闺女去哪儿了?难道跟她娘去了塘里洗衣裳了?
不管了,先把钱找地方藏起来。
他凭着记忆,把柴搬开,找到墙洞,把包好的钱分别放好,再码上柴火,这样一来,外面就没有人能看见了。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也只能是暂时的。
以后还是得找个机会把钱存进信用社里。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跑,总觉得钱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最放心。
他还是觉得信用社也没有自己靠谱。
匆忙藏好钱,他刚准备出去,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保良赶紧随手搬些柴火,装作正在码柴。
看见小雪从外面进来,笑着问道:“小雪,昨晚上一个人睡,害怕不?”
小雪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又赶紧低下头:“不怕。”
“不怕就好,你娘去洗衣裳去了,我去做些早饭。”保良抱了些柴火就准备出去。
小雪张了张嘴,准备喊一声叔,可那个字卡在嗓子眼里硬是没喊出来,只小声说了句:“我熬了粥…”
“哎哟,你这孩子,起来这么早做饭呢?”
保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孩子刚才不在房里,是去做饭了。
“天冷,咱家也没有喂猪喂鸡,没啥活儿,你不用起那么早,多睡一会儿。”
小雪摇摇头。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和哥哥每天都得早起。
喂猪、喂鸡,打扫院子,还要做饭,给爹端尿盆、洗脸…
每天早上一睁眼,一堆活儿在等着他们。
早上都是兵荒马乱的。
来了这里,鸡没有,猪没有,她愣是没找着活儿。
突然早上起来没活儿干,她反倒有些不习惯起来。
找了一圈没找到活儿,她便自己生火熬了粥。
保良看看她,没再多说,孩子勤快是好事儿。
吃过早饭,保良又出了门。
此后几天,保良每天早上出门,傍晚回来。
凤英问了两次,保良只说出去办事。
见他不愿意多说,凤英也没再问。
她自己在家也闲不住。
这家里就他们母女俩,加上保良三个人,屋子里简陋,又没养鸡养猪,还真没多少活干。
没啥活儿她就琢磨着,把门口这片空地开出来。
凤英就去了大嫂家借来铁锹和锄头,和小雪开起了荒地。
没几天,门口就被她收拾出一大块地。
她又割了一些藤条,编了粪筐、篓子、篮子之类的,居家过日子,这些总是用得着的。
凤英想着,等过了年开春,把这片地再收拾收拾,围上篱笆,到时候种些青菜、萝卜,豆角啥的,自家吃起来也方便。
保良看到这些,心里也高兴。
这个女人是个会过日子的。
从结了婚,也没问他有没有钱,没嫌弃他住着破仓库,没有因为家里穷甩脸子。
反倒每天自己找活干。
保良心里踏实起来,只要两个人好好干,日子总能过起来。
所以这几天他一直在忙另外一件事。
买拖拉机。
他这些年在外面见过不少东西,知道要以钱生钱。
他没田没地,单靠种庄稼肯定不行。
要想把日子过起来,就得找一门能长期挣钱的营生。
四轮拖拉机就是他看中的东西。
农忙时候可以帮人犁地,收庄稼,拉化肥;农闲时候可以跑运输,拉砖拉沙拉煤…
现在眼看着就进了腊月,这可是一年中最忙、最赚钱的时候。
正月就拉人,过年走个亲戚啥的,坐车就方便多了。
这时候把车买下来,先把腊月和正月这阵子的活儿跑起来,手里的钱就能变更多的钱。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乡里四处打听,还终于让他找到了一辆。
是附近另一个生产队以前用的旧四轮拖拉机。
这辆拖拉机他看了,车况还不错,就是放着几年没人开,车身有些生锈,看着破旧一些。
不少人看看就走了。
保良在外面这些年,干过不少行业,对于机器,他不精,也略懂一些。
最重要的是,便宜。
他跟那个队里的队长谈了几次,说好了价钱,保良就把车开了回来。
当村口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拖拉机声响的时候,村里人看见,拖拉机上坐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穷二白住队里破仓库没田没地的保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