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陈峰看着他们,点点头。
刘兰枝一家走后。
祁连山走了进来,从怀里掏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账本,搁在炕沿上:
“陈医生,这是我的账本,全团最宝贝的东西。”
“你看着解解闷。”
陈峰看着那本密密麻麻记满数字的账本,忍俊不禁:“祁处长,你这...”
祁连山一本正经:“这比那些话本子好看多了。”
说完,转身走了。
王喜奎手里提着一只野兔走进来,把野兔搁在地上,看着陈峰:
“刚打的,待会儿让老钱炖了。”
陈峰看着那只肥硕的野兔,又看着王喜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喜子,谢了。”
王喜奎摆摆手,转身走了。
王承柱紧随其后,抱着一捆柴火走进来,搁在墙角:
“陈医生,这是我刚劈的,炕烧热点,伤好得快。”
“谢谢。”陈峰道谢。
孙德胜大步走进来,腰间的马刀刀鞘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站在炕边看着陈峰,声音洪亮:
“陈医生,骑兵连的弟兄们都惦记着你呢!”
“等你伤好了,我教你骑马劈砍。”
陈峰笑着点头:“好。”
黄志勇拎着一小袋红枣走进来,把红枣搁在炕上,看着陈峰,咧嘴笑了:
“陈医生,你尝尝,这枣可甜了。”
陈峰拿起一个送入口口中,嚼了嚼,连连点头:“甜,真甜!”
“甜就吃完!”
“你好好养着,我先走了。”黄志勇说完,朝外走去。
顾清荷牵着二小的手走进来。
二小手里攥着一只用草编的蚂蚱,踮着脚尖放在炕沿上:
“陈大哥,这是我编的,送给你。”
陈峰用右手拿起那只草蚂蚱,翻来覆去看了看,夸道:“编得真好。”
二小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
顾清荷看着陈峰,声音温和:
“陈大哥,你好好养伤,有啥需要尽管跟俺说。”
陈峰点头:“好,我会的。”
苏怀安拄着竹杖,同林砚走进来。
苏怀安站在炕边,看着陈峰:
“陈医生,老朽别的不会,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唱一段,解解闷。”
陈峰忙拱手:“苏先生肯唱,那是我的福气。”
苏怀安笑了笑,没有锣鼓,没有京胡,开口便唱。
“汉苏武,在北海,身体困倦...”
声音苍凉却有力,在窑洞里回荡。
林砚站在师父身侧,轻声和着。
唱完一段,苏怀安拱拱手,带着林砚走了。
苏玉卿带着十二名姐妹来了。
苏玉卿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布褂子,走到炕边,轻轻搁下:
“陈医生,这是我们姐妹做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陈峰看着那件针脚细密的褂子,喉头发紧:“苏姑娘,你们...”
苏玉卿摇摇头,打断他的话:“陈医生,要不是你,我们姐妹早就...”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说完,冲陈峰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十二名姐妹齐齐鞠躬。
陈峰想下炕扶她们。
苏玉卿忙直起身,冲陈峰笑了笑,带着姐妹们走了。
老幺拄着拐杖,在三毛的搀扶下走进来。
三毛看着陈峰:“陈医生,我爷说了,以后你有事,只管吩咐。”
陈峰看着这对爷孙,点点头:“好。”
秦贵和阿英一前一后走进来。
秦贵站在炕边,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
阿英伸手捅了他一下。
秦贵抬起头,看着陈峰,嘴唇动了动:“陈医生,我...我...”
陈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秦贵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以前..给鬼子当翻译官...可你...可你还愿意信我...”
“在赵家峪...在怀朔县城...你从没拿我当外人...”
“还同我一起表演节目....”
陈峰看着秦贵,认真道:“你早就是自己人了。”
秦贵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重重点头:
“嗯!自己人!”
阿英扶着秦贵,冲陈峰点点头,两人转身走了。
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人来。
马小山是最后一个来的。
他进来时,老班长刚把空碗收了,拎着野兔去了炊事班。
窑洞里只剩下陈峰一个人,躺在炕上,望着窗台上那束野花。
马小山站在炕边,看着陈峰左臂上缠着的绷带:“陈医生。”
陈峰伸手:“小山同志,坐。”
马小山在炕沿上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的绞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低的:“陈医生,今天在悬崖上...”
“你舍命救我们...让我想起了我爹。”
陈峰有些疑惑:“你爹?”
“嗯...”马小山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台的那束野花上,眼神有些飘忽。
“我爹叫马恒生。”
“原籍豫东,读书时受进步思想,回乡组织农民救亡运动。”
马小山的声音低缓,像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他敢打劣绅、敢护乡民,在地方上很有威望。”
“晋中全境沦陷后,他受组织派遣北上太行,开辟敌后游击区。”
“为了隐蔽身份、扎根山区,他改了名字,叫陈靖岳。”
陈峰静静听着。
“我爹收拢溃散兵员、召集山里青壮年,组建了太行抗日游击大队。”
马小山的目光依旧落在野花上,声音却越来越沉。
“晋中太行群山连绵、地势险峻。”
“鬼子为了彻底肃清敌后武装,常年发动梳篦式扫荡。”
“推行并村封山的政策,隔绝百姓与游击大队的一切联系。”
“寒冬刺骨、风雪封山。”
“游击大队常年困守深山,无补给、无援军、缺衣少弹、粮秣断绝。”
马小山的拳头攥紧了。
“我爹依托太行复杂地形,带队辗转游击。”
“专袭鬼子哨所、辎重运输线。”
“用极少兵力长期牵制大量鬼子。”
“引得鬼子重金悬赏,把他列为首要清剿目标。”
陈峰的声音有些发紧:“后来呢?”
“1939年冬,晋中抗战局势恶化,环境空前惨烈。”
马小山的声音更低了:
“在鬼子多次重兵围剿,加之叛徒告密出卖之下。”
“游击大队损失惨重。”
“至1940年春,游击大队悉数战死、失散。”
“我爹孤身一人,被困太行深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