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恩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这个声音,这个清冷好听的女声,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是在某个电影里,在那些他已经记不清的,光怪陆离的梦里。
“没见过。”林恩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紧绷的多。
“但我总感觉,你是我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很重要很重要那种。”
雷欧差点被咖啡呛死。
他在心里给林恩打了一个大大的差评。
这话太直白了,直白得像是从什么三流言情小说里直接抠出来的台词。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要怎么用最委婉,最不绕弯的方式告诉林恩:
“兄弟,你这套撩妹话术,太low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雷欧的世界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我也有这种感觉。”雷娜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但那双紫黑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敷衍和客套。
她看着林恩,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随后,她轻轻一笑,笑容的弧度恰到好处,在林恩眼里,美得让他心脏发紧。
接下来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两人当着雷欧的面互换了联系方式。
当天晚上,林恩破天荒地主动给雷娜发了消息。
第二天,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去了江边散步。
第三天,他们去看了电影,一起去了雷欧推荐的私人会所,但这次没有雷欧。
雷欧是在第四天发现不对劲的。
他在林恩的朋友圈里看到一张照片。
林恩和雷娜并肩站在外滩的夜景里,林恩的脸上带着一个他整整三个月都没见过的笑容。
雷欧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随后不可置信地,像是确认了世界末日的确切日期一样,给林恩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在一起了?”
林恩只回了一个字:“嗯。”
雷欧盯着那个字看了三十秒之久。
“你们认识多久了?”
“四天。”
雷欧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做一下心理辅导。
关于我的顶美堂姐爱上我的倒霉兄弟这一块。
之后的事情发展得更加离谱。
两人天天腻歪在一起,一起约会,一起散步,一起逛街,甚至一起出国旅游。
林恩主动安排了行程,去了雷娜提过的几个地方,又加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雷娜没有拒绝,全程配合。
在巴黎的街头,在罗马的古迹前,在冰岛的极光下,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被无数快门定格。
雷欧知道这些的时候,正在跟Vivian吃饭。
他放下刀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可能需要重新认识一下我兄弟。”
Vivian问他怎么了。
他说:“我那个三个月没笑过的兄弟,现在在朋友圈里晒旅游照,旁边站着的是我堂姐。”
Vivian眨了眨眼:“你姐不是从来不跟人出去旅游吗?”
“是啊。”雷欧的声音很轻。
“所以我很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个月后,双方家长见面。
林恩的父母本来担心儿子会不会又被什么奇怪的东西迷住了,可当他们见到雷娜的时候,所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了。
雷娜的谈吐,学识,气质,还有她看林恩时那种不经意的温柔。
都让两位长辈觉得,自己的儿子可能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雷娜的父母对林恩也很满意。
林恩虽然在H市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但其背景却并不见。
而且有种不急不躁的“稳重感”。
雷娜的父亲私下里对雷欧说:“这孩子,不简单。”
雷欧心想,是啊,一个三个月没笑的人,突然见到我姐就笑了,确实不简单。
订婚仪式在H市的一家私人会所举行。
规模不大,只邀请了双方的至亲好友。
林恩站在台上,看着对面的雷娜,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他只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他这辈子非她不娶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们认识才三个月,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到底喜欢她什么。
可他就是知道,那种笃定,来自一个他找不到入口的地方。
雷欧是伴郎,他看着林恩给雷娜戴上戒指的时候。
总有种感觉,这两人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
......
婚礼定在三个月后。
日子,酒店,邀请人员,伴郎伴娘名单,蜜月旅行,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雷欧作为伴郎,被林恩拉着跑遍了H市所有的婚庆公司。
他看着林恩认真地比较每一种桌花的颜色,试吃每一道婚宴菜品,确认每一张请柬的措辞。
“你不觉得你太认真了吗?”雷欧问。
“结婚一辈子就一次。”林恩说。
雷欧张了张嘴,想说“你连我姐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就订婚了,现在倒是认真了”。
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他看到林恩在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时间很快来到了婚礼前一个月。
按照计划,两人开始了蜜月旅行。
第一站是巴黎,第二站是罗马,第三站是冰岛,第四站是……诺丁汉。
诺丁汉是雷娜提议的。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战锤吗?”她在飞机上对林恩说。
“诺丁汉是战锤的故乡,GamesWorkshop的总部就在那里,我把最后一站定在了那里。”
林恩也怔住了,他确实很喜欢战锤。
在那个“心脉断绝”的三个月里,他甚至把战锤的规则书翻烂了好几本。
但他不记得自己跟雷娜提过这件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雷欧说的。”雷娜笑了笑。
“他说你从小就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林恩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们抵达诺丁汉的时候是一个雨天。
英国式的细雨,又密又冷,让整座城市显得格外忧郁。
WarhammerWorld的旗舰店比林恩想象的要大得多。
巨大的活动大厅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战锤模型和场景,空气里到处是树脂和颜料的气味。
他们包下了整个活动大厅,清空了零售店,在Bugman'sBar里喝了很多啤酒。
Bugman'sBar是战锤世界里最好的矮人风格酒吧。
木质的长桌,厚重的酒杯,墙上挂着战锤各种种族的旗帜和盾牌。
林恩坐在吧台前,手里握着一杯Bugman'sXXXXX,看着满墙的战锤元素,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一切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真的。
雷娜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喝着果汁,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总是很温柔,像是一汪沉静的深潭。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WarhammerWorld的另一处展览区。
展览区陈列着世界上最好的战锤模型和场景。
林恩在那些模型之间慢慢走着,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巨大的展台上。
那是泰伦虫族的展台。
展台的名字叫《从基祖七号撤退》。
场景是帝国卫队在最后一刻撤离基祖七号行星的瞬间。
背景是被虫群覆盖的城市废墟,天空被泰伦的孢子云染成了病态的紫色,地平线上是无数正在涌来的虫群单位。
撤退飞船的引擎已经点燃,但还有几十名士兵没能登上飞船,他们在地面上用激光枪和刺刀做最后的抵抗。
那是一场注定无法胜利的战斗。
但林恩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士兵身上。
他盯着展台上那些正在涌来的虫群。
刀虫,枪虫,武士虫,掘蟒,飞行武士王虫……
很多他熟悉的虫族单位都在那里。
它们的姿态各异,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撕咬,有的在喷吐酸液,有的在飞行。
但林恩看着它们,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也不是仇恨。
是一种亲切感。
他觉得那些虫子很亲切。
那些狰狞嗜血的,吞噬一切的虫子,在他眼里,就像是……家人一样。
这种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盯着那些虫群模型,目光在一只武士虫身上停住了。
那只武士虫站在虫群中央,甲壳上的纹路和周围的同类不太一样。
它的姿态比普通武士虫更挺拔,身体曲线更流畅,甚至连骨刃的弧度都有一种微妙的,属于雌性的优雅。
林恩看着它,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的鼻腔涌上一股酸意,眼眶开始发胀。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是看着一只塑料模型,一只涂着紫色和蓝色漆料的塑料虫子,竟然觉得要流泪。
“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恩转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他旁边。
那是一个高大,俊美,有着小麦肤色的东南亚男人。
但奇怪的是,林恩总感觉看不清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