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杰姆斯通号战列舰的底层甲板,H4生活区。
“砰!”
沉重的防爆阀门被热熔炸药强行炸开,锈蚀的金属碎片四下飞溅,带着腐臭的恶风瞬间从缺口里涌了出来。
凯勒队长端着爆弹枪率先踏入舱段,动力甲的过滤系统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
空气中的亚空间污染浓度,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的七倍。
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那是腐烂血肉,变质油脂与霉菌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像泡了几个月的尸坑,又像堵死了百年的下水道,厚重得几乎能穿过过滤器。
脚下的金属地板黏腻打滑,上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体液混合物,踩上去发出“啪叽”的声响,顺着动力甲的靴底往上粘。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四周,所及之处全是层层叠叠的尸体。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底层甲板的平民横七竖八地倒在走廊两侧,有的靠在舱壁上,有的匍匐在地,死状扭曲。
他们的皮肤早已发黑肿胀,体表鼓着密密麻麻的脓包,部分尸体的腹腔已经破开,流出浑浊的脓液与内脏碎片。
“呕~”队伍末尾几名年轻的宪兵当场弯下腰,隔着面罩干呕起来。
他们不是没上过战场,清剿过邪教据点,只是从没见过如此密集,如此恶心的死亡场面。
凯勒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蹲下身,用枪口拨了拨脚边一具尸体的肩膀。
尸体的皮肉早已和金属地板粘在了一起,轻轻一碰就扯下大片腐坏的组织。
从腐败程度来看,这些人死了至少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生活区的巡检班组每天都会上报平安,监控数据也一直显示正常。
直到七分钟前,信号才突然中断。
“有内鬼。”凯勒站起身,声音冰冷。
“而且级别不低,能篡改巡检记录,屏蔽监控数据。”
能在杰姆斯通号的底层布局这么久,悄无声息地腐化掉一整个生活区,绝不是几个混沌信徒就能做到的。
对方的触手,恐怕早就伸进了舰船的管理体系里。
他刚想抬手示意队伍呈战术阵型推进,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走廊深处的尸堆,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堆在走廊转角的尸山,像是活过来一样,慢慢隆起。
无数断裂的肢体,腐烂的躯干在黏腻的体液下蠕动,拼接,发出黏腻的骨骼摩擦声与皮肉撕扯声。
“警戒!”凯勒厉声低吼,爆弹枪瞬间对准了尸堆。
“准备开火!”
话音未落,尸堆猛地炸开。
一头身高近四米的庞然大物从腐尸里站了起来,浑浊的脓液顺着它的身躯往下淌。
这不是普通的瘟疫行尸。
它的身躯由数十具尸体缝合而成,数条粗细不一的手臂从躯干两侧伸出。
有的握着断裂的钢管,有的长着锋利的骨爪,还有的末端是肿胀的脓包,不断滴落腐蚀性的毒液。
它的头颅是三四个死人的脑袋拼接融合的产物,十几只浑浊的眼珠同时转动,发出嗬嗬的低吼。
瘟疫缝合尸。
纳垢信徒最爱的造物之一,用无数尸体与瘟疫之力糅合出的怪物。
皮糙肉厚,携带剧毒,每一次挥击都能散播大量的病菌。
而这样的怪物,不止一头。
走廊两侧,所有的尸堆都在蠕动,融合,一头头缝合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堵住了所有退路与前进的方向。
它们晃动着臃肿的身躯,发出沉闷的咆哮,朝着三百名宪兵缓缓围了过来。
“自由射击!打它们的躯干连接处!”凯勒当机立断,扣下了扳机。
爆弹的轰鸣瞬间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灼热的火光映亮了一张张或是凝重,或是惊恐的面孔。
凯勒队长扣动扳机的同时,整支宪兵队的火力同步倾泻而出。
士兵们弹匣里压满了随军神甫亲手圣化过的净化爆弹,弹身裹着圣油残留物,命中目标时会迸发出微弱的蓝色光粒。
两侧的火焰喷射兵同步按下扳机,混着圣水与圣物粉末的钷素凝胶喷涌而出。
金红色的火舌顺着走廊席卷而去,瞬间将迎面而来的几头瘟疫缝合尸裹入火海。
圣焰灼烧腐肉的滋滋声不绝于耳,混杂着缝合尸沉闷的嘶吼。
这些由数十具尸体拼接而成的怪物,本该靠着臃肿的身躯与剧毒横冲直撞。
可在掺了圣水的钷素火焰面前,它们引以为傲的腐坏血肉却像遇火的油脂般剧烈燃烧。
暗绿色的脓液遇火即沸,蒸腾的瘟疫病菌刚飘到半空就被圣焰烤成了灰烬,连带着缝合尸身上错乱的神经与肌肉一同焦黑碳化。
最前排的三头缝合尸刚冲出两步,就被密集的净化爆弹打得千疮百孔。
紧接着火焰舔遍它的全身,晃了晃便轰然倒塌,化作几堆冒着黑烟的焦黑残骸。
“打得好,继续推进!”
一名班组长大声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
刚才看到尸堆站起缝合尸时,不少年轻宪兵都紧张的脸色发白。
可眼见这些外形恐怖的怪物在净化火力面前不堪一击,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
有人甚至低声喊起了帝皇的名号,脚步稳步向前,枪口不断点射着走廊深处蠕动的尸块,推进速度比预估的快了近一倍。
走廊两侧的腐尸被火焰扫过,噼啪作响地蜷缩成焦黑的团状,金属地板上的污秽被烧得一干二净,露出底下斑驳的钢板。
士兵们踩着脆响的焦黑碎骨前进,信心随着一路推进不断回升。
仿若只要保持这股火力,踏平整个H4区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凯勒,脸色却没有半分好转。
他踢开脚边一截烧得焦黑的断臂,面罩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五十年宪兵生涯,十七次邪教清剿行动的经验,不断地在提醒他。
太顺利了。
H4生活区住着近两万底层平民,按腐化的规模来看,至少该有上万头瘟疫行尸和数百头缝合尸堵在走廊里才对。
可他们从入口推进到现在,只遇到了零星几头怪物,沿途的尸体大多是静止的腐尸,根本没有大规模活化的迹象。
对方费尽心机篡改巡检记录,屏蔽监控信号,悄无声息地腐化了一整个生活区,难道就只准备了这么点“见面礼”?
凯勒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指抹了一下地板上的锈迹。
指尖传来轻微的黏腻感,暗褐色的锈迹像活物般顺着金属纹理缓慢蔓延,速度慢却异常顽固。
这不是普通的电化学腐蚀,是带着亚空间诅咒的锈蚀之疫。
能传播这种瘟疫的,绝不可能是几个底层邪教徒。
“加快速度,目标核心宿舍舱。”凯勒站起身,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到每一名士兵耳中。
“所有人保持警戒,重点排查通风管道与维修竖井,对方主力不在正面。”
士兵们的亢奋稍稍回落,重新握紧了武器。
......
十分钟后,队伍终于推进到了H4区的腹地。
正前方矗立着一道高达十米的厚重防爆闸门,这是区内最大的集体宿舍舱的主入口。
整座宿舍舱能容纳一千人同时居住,空间开阔,人员密集。
一旦被用来举行大型献祭仪式,溢出的亚空间能量足以腐化小半层甲板。
闸门早已失去了原本银灰色的金属光泽,暗褐色的锈痕像蛛网般爬满了整扇门板。
缝隙里不断渗出淡绿色的粘稠脓液,顺着门板流淌下来,在地面积成一汪汪散发着恶臭的水洼。
门板中央,用干涸发黑的血液画着一个扭曲的纳垢三颅符号,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浓烈的亵渎气息。
“就是这里。”凯勒抬了抬下巴。
“工兵,上前安装热熔炸弹,定点爆破门锁,动作要快。”
两名年轻的工兵立刻出列,卸下背上的热熔炸药包,半蹲在闸门下方开始固定起爆装置。
他们动作熟练利落,是训练了上千次的标准流程,手指灵活地调试着起爆延时。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闸门与两名工兵身上,没人注意到闸门内侧,正有沉重的脚步声急速靠近。
“咚。”
一声闷响从门后传来,像巨锤砸在铁皮上。
两名工兵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闸门。
“咚!!”
第二声撞击接踵而至,整道闸门都剧烈震颤起来。
凯勒脸色骤变,刚要喊“后撤”,第三声撞击已经轰然炸开......
“哐当!!!”
十几厘米厚的防爆钢门竟被硬生生从内侧踹得向外崩飞!
数吨重的金属门板带着呼啸的劲风砸向人群,最前方的两名工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门板之下。
塑钢胸甲与骨骼同时碎裂的脆响被金属轰鸣彻底盖过。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门板边缘漫出来,和地上的腐液混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