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知道詹森说的是实话。
混沌的可怕之处,从来不是那些强大的恶魔和各种怪物,而是它的对灵魂的腐化。
一旦让这些“感染源”去到街区,钻进通风管道和地下管网,用不了几天,整座中城都有可能会变成怪物的巢穴。
可一想到里面那上千万和他一样出身底城的平民,他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
“……那您说怎么办?”沉默半晌,威廉沉声问道,将指挥权的令牌递了过去。
“我听您的。”
詹森主教接过令牌,没有半句废话,当场开始部署。
“让精锐人员混编,分成九个净化小队,每队一百人。”
“每队配五名战斗牧师,二十名战斗修女,三十名驱魔侍僧,剩下的名额由铁卫军团的精锐步兵补齐。”
“全部配备钷素火焰武器与净化弹药。”
“牧师全程保持净化祷文吟诵,修女负责正面攻坚,侍僧破除巫术陷阱,铁卫士兵提供火力压制。”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一条条指令清晰利落,显然早已对这类清剿行动烂熟于心。
“威廉士官,”他看向威廉。
“历史已经无数次向我们证明,一时的仁慈,往往是更大灾难的源头。”
“我希望你能明白。”
威廉能混到这个位置,自然也懂,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回答什么。
......
很快,九支整编完毕的净化小队在九座工厂外同时就位。
詹森主教站在最高处的临时指挥点,权杖重重一顿,金色的信仰灵光顺着杖身流淌下来:
“神皇的目光与我们同在。”
“记住,里面的怪物曾经也是人类同胞,它们是被混沌蛊惑的受害者。”
“我们的职责,是终结它们的痛苦,焚毁混沌的污秽,守护身后的亿万子民。”
“找到祭坛,摧毁它,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行动!”
“砰!!”热熔炮的集火瞬间烧穿了丙字号厂房的侧墙,滚烫的金属熔液顺着缺口流淌下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第一净化小队的队长,战斗修女塞西莉亚率先冲了进去,手中的爆弹枪瞬间喷吐火舌,将两头扑过来的混沌行尸打得倒飞出去。
“保持阵型,牧师居中,注意两侧!”
小队鱼贯而入,刚踏入厂房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腐臭,像烂透了的水果混着脏器,直冲鼻腔。
更难缠的是无处不在的亚空间低语,像无数只虫子钻进耳朵,反复诱惑着人内心深处的欲望与恐惧。
“帝皇在上,祂的光芒驱散黑暗,祂的圣火焚尽污秽……”
队伍中央的战斗牧师立刻开始吟诵净化祷文,低沉庄严的声音像一层温暖的保护膜,盖过了细碎的低语。
金色的微光从牧师手持的圣物上散发出来,笼罩住整支队伍,众人耳中的嗡鸣顿时减轻了大半。
厂房内部比外面看上去更加阴森。
照明系统早已瘫痪,只有士兵们头盔上的探照灯刺破黑暗。
光束扫过之处,全是倒在血泊里的尸体,扭曲的血肉残肢,还有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混沌符文。
地上,床铺上,通道内,到处都是游荡的混沌行尸。
它们有的还保留着大半人形,只是皮肤泛着青蓝色,爪子锋利。
有的已经彻底扭曲,长出多只手脚与狰狞的口器,闻到活人的气息便嘶吼着扑过来。
“开火!”
爆弹枪的咆哮在封闭的厂房里接连响起,密集的净化子弹精准地命中行尸的头颅,炸开一团团带着圣光的血雾。
钷素喷火器喷出长长的火舌,将成群的变异体烧成焦炭,焦糊味混着肉香弥漫开来。
推进得看似顺利,可塞西莉亚心里的警铃却越绷越紧。
太安静了。
除了怪物的嘶吼,几乎听不到活人的声音。
直到队伍走到第二道走廊拐角时,变故陡生。
靠墙坐着的一个年轻男人,原本抱着头缩在那里,浑身发抖,看起来像个被吓傻的幸存者。
有个铁卫士兵见状,只是停下注视了半秒,那男人却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已经半融,一只眼睛变成了幽蓝色的竖瞳,另一只还保留着人类的模样,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桀桀,欢迎来到万变之主的乐园!”
话音未落,他的身躯骤然膨胀,肋骨刺破皮肤向外翻出,化作两排锋利的骨刃。
整个人当场裂开,变成了一头上半身类似“捕蝇草”的怪物,嘶吼着扑向离它最近的士兵。
那士兵猝不及防,被骨刃划开了动力甲的胸甲,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该死!”
塞西莉亚手腕一翻,链锯剑嗡的一声启动,冲上去一剑将其劈成了两扇“排骨”。
可这只是开始。
走廊两侧的房间里,通风管道中,天花板的钢架上,这些更隐蔽的角落内,不断有“幸存者”暴起。
它们有的还能说出完整的人话,哭着喊着“救救我”,等你靠近便突然发难。
有的趴在地上痛苦呻吟,身体却在悄悄异化,等你放松警惕就猛地扑上来。
最可恶的是,暗处的奸奇信徒还在不断催动巫术。
那些还没完全异化,尚存一丝理智的平民,像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嘶吼着冲向净化小队。
他们手里拿着钢管,扳手甚至碎玻璃,眼里满是泪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冲,像一群可悲的人偶。
“不要,不要过来……”有年轻的铁卫士兵迟疑了,握着爆弹枪的手微微颤抖。
对面冲过来的,是个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孩子,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被巫术操控着举着碎玻璃扑过来。
“别犹豫!”塞西莉亚厉声喝道,上前一肘击飞了那人的头颅。
“它们的灵魂已经被混沌玷污了,终结痛苦,才是对它们最大的仁慈!”
可道理谁都懂,真要对着一张张曾经的“人脸”扣下扳机,对每个士兵的心智都是一场酷刑。
亚空间的低语还在不断钻入耳膜,放大着内心的动摇与愧疚。
队伍边缘已经有士兵开始出现幻觉,握着枪的手止不住的发抖,眼神变得恍惚。
更糟糕的是,暗处的奸奇巫师还在不断召唤新的恶魔。
粉色的惧妖在阴影里若隐若现,时不时丢出一枚奥术飞弹,打在动力甲上炸出一片灼痕。
这从来不是一场单纯的武力突袭。
这是一场对肉体,意志与信仰的双重试炼。
而藏在最深处的奸奇信徒,正冷笑着看着他们一步步踏入更深的泥潭。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一只纯血基因窃取者悄无声息地贴在天花板上,紫色的瞳孔静静注视着下方的队伍。
下一秒,大量信息悄悄接入了净化小队队内,一位铁卫士兵的意识网络内。
路线,在士兵脑海中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