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方向的杀伐轰鸣遥遥传来,隐隐震彻暮色长空,立于秦淮祭天坛下的文武百官,人人心头巨震,面色煞白,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怎么偏偏在这对纪尘的杀局临门一脚的时候,那边闹出如此大动静?
来围观祭天的百姓则是好奇看向那边。
他们倒不害怕。
敢来凑祭天这个热闹的,都是打着死了也值得的想法。
百官之中,王坦之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狂喜,敛去眼底锋芒,故作从容镇定,抬眼望向立在祭坛正中的纪尘,语声带着刻意伪装的平和,试探发问:“纪大将军,城外异响震天,不知那边出了何事?”
纪尘环视阶下一众神色各异、暗藏躁动的百官,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淡然的笑意,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半分波澜:“无妨,那边也在祭天。”
“踏!”
这边,亦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百姓人群里,有上千兵卒脱掉便衣,露出一身甲胄上前,将百官包围,拔刀的声音刺耳。
这里的没多少乞活军,皆是建康这边的。
毕竟而今乞活军人手严重不足,绝大多数都得去对付校场那边。
那边要杀的人,要管的人,都远远比这边要多,也比这边的百官老头要强。
所以纪尘这边镇场子的,都是早先从建康守军里吸纳的。
“我们是来祭天的,将军你要干什么!”
百官眼睛在这一瞬都是瞪大。
“我也是来祭天的捏。”
纪尘慢条斯理的回答。
他没有急着动手。
还在等待世家的剧本呢。
还有百姓........
“百姓后退。”
纪尘挥手。
“管不了那么多了。”
王坦之一咬牙一跺脚。
他们早就为此准备好了杀局!
“提前行动!”
“动手!立刻动手!”
身旁其余世家主事、宗族首领也纷纷失态高呼,声音急促狠戾:“动手!趁此时机,诛杀奸凶!”
他们合理怀疑,纪尘已经知晓了他们的计划。
此时此刻唯有拼死发难、强行兵变,方能博取一线生机!
否则若是校场那边战事落幕、乞活军回援,血煞压制之下,武林高手就没用了。
万事便皆休了!
“杀——!”
黄昏暮色之下,秦淮河岸,惊雷般的喊杀声骤然炸响,冲破晚风,响彻四野。
无数暗藏在围观百姓、岸边酒肆、河岸长廊中的武林高手、世家死士,瞬间暴起发难。
这群人常年习武、游走江湖,身形矫健灵动,矫捷如猿、迅捷如风,转瞬之间便冲破空地,直扑前方合围的军阵。
不等守军反应,漫天陶罐破空袭来,呼啸风声刺耳至极。
盛满火油、生石灰的陶罐接连炸裂,白雾漫天弥漫,遮蔽视线、呛人双目,滚烫火油泼洒落地,灼热逼人。
河岸空间狭窄、人群密集,军阵根本无从舒展避让。
哪怕守军早有警戒防备,却依旧被这阴毒刁钻的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
白茫茫的石灰粉尘笼罩整支军阵,无数士卒双眼刺痛、泪流不止,根本无法睁眼视物,手中长刀无从劈砍,阵型瞬间大乱、彻底溃散。
紧随其后,漫天飞刀、毒针、菱角、碎镖等各类暗器如雨倾泻,密密麻麻笼罩混乱的军阵,防不胜防。
“啊——!”
凄厉的惨叫接连响起。
短短数个呼吸之间,多名守军士卒中招倒地,血染甲衣、痛呼不止,伤亡瞬间攀升。
未经百战、不擅应对江湖诡诈招式的建康本土守军,在这群亡命武林高手的突袭暗算之下,彻底陷入被动挨打的混乱局面,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哈哈哈!大事成矣!”
阶下百官目睹此景,瞬间狂喜不止,连日积压的恐惧、憋屈、恨意尽数烟消云散,自信心彻底爆棚。
他们死死盯着眼前溃散的军阵,眼底满是亢奋与笃定,只觉翻盘近在眼前。
“世人皆传乞活军天下无敌、百战无双!如今看来,不过是徒有虚名、夸大其词!”
“毕竟,他们的徒弟都如此不堪一击了!”
他百官纷纷出言嘲讽,言语极尽鄙夷戏谑,心头的底气愈发充足。
王坦之强行压下心中狂喜,不敢有半分松懈,急忙高声催促:“诸位高手!速速突进!趁敌军阵型大乱、无以为抗,直取纪尘首级!”
“澄清玉宇、拨乱反正,就在今日!”
他心智远比其余族人沉稳,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今敌军受制、阵型崩坏,正是刺杀纪尘的最佳时机,一旦等敌军重整阵型、稳住局势,一切谋划皆会落空。
不得不说,世家的谋划极尽周密阴狠。
被石灰迷眼、暗器重创的守军,彻底丧失阻拦能力,根本无力阻挡江湖高手的突进步伐。
一众武林武人趁势冲杀,势如破竹,沿途全无半点阻碍,畅通无阻地冲破层层防线,一路杀至祭坛最内侧、秦淮河畔纪尘立身之处。
百官安然立在后方,被冲杀过来的死士护在身后,稳稳避开战乱中心。
而万众瞩目、这场兵变的核心之人纪尘,身前身后,竟无一名护卫遮挡。
空荡、孤绝、毫无防备。
所有文武百官,此刻尽数屏住呼吸,眸光灼灼,死死盯着前方一幕,眼底写满极致的期待。
只见人群最前,一名身披破旧僧衣、年岁老迈的僧人踏步而出,面目沧桑,手掌虚抬,裹挟着凌厉劲风,径直朝着纪尘面门拍去。
“阿弥陀佛,老衲..........”
那老和尚一脸悲苦。
这一刻,百官皆以期待的眸光看着那一巴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晚风停滞,人声寂灭,全场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这一掌之上。
百官的脑海中,已然提前浮现出纪尘被一掌重创、当场暴毙的画面,眼底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何意味?”
可立于狂风掌势之下的纪尘,依旧神色平淡,甚至微微偏头,抬手随意挠了挠头,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与费解。
他在寻思,这些逼人来祭天还在嗑五石散?还嗑多呢?
这都是在燃些什么啊?
他怎么看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