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即逝。
约定的明堂吉日已到。
今日宜攘除奸凶。
各方势力的准备都已到位。
时近下午。
今日的建康格外安静。
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景象。
世家们却依旧没有察觉不对。
"而今,纪尘的乞活军已经分散到了极致。"
"江东各地都在清剿土匪野兽,甚至还在打击那些所谓的吸血虫——他把自己那点家底拆得七零八落,充什么仁人义士呢。"
"现在纪尘又要带人去秦淮河祭天,又要派人给兵卒发放福利,又要分兵镇守城里——"有人接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亢奋,"身边可谓完全没人了。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黄昏,纪尘祭天之时动手。”
“叫将士们都准备好。”
建康世家联络着,他们的家丁兵在联合。
自从决定兵谏纪尘,爆了之后,他们已经摸清楚了而今的乞活军数目。
而今还驻扎在建康的不过两百人。
其余的不是在江东各地"剿匪",就是被派去了各种偏远之地,打土匪打豪强打野兽,纪尘那点人简直恨不得掰成八瓣用.......
他们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
乞活军那群好汉,干嘛跟着几乎不发钱,又死命压榨人的纪尘。
话说回来。
纪尘打豪强,打土匪,打野兽什么的,他们也勉强可以理解。
但纪尘还要管虫子!
最开始,他们还以为这虫子,吸血虫之类其实指的就是他们世家。
是纪尘的虚指。
可后来他们发现,纪尘竟真的是在货真价实的管虫子,这事他们是真的完全无法理解!
管天管地就算了,这纪尘还能管到小虫子头上?
喊着什么一定要消灭吸血虫云云........
在哪捕捉什么螺,捉了也不吃,还得消费人力物力挖坑放石灰埋。
还填旧渠,挖新沟。
管粪管水...........
这种事吃力不讨好啊!
桩桩件件,皆是耗时费力、耗费钱粮、吃力不讨好的琐事,无半分朝堂政绩可言,更无半分立威夺权的用处,反倒让不少市井百姓疲于劳作,生出诸多怨言!
有时候他们真的是震惊于纪尘的异想天开。
震惊于纪尘的发疯。
天下都还没坐稳呢,就开始干这些事呢?
更让他们看不懂的是,杀伐悍勇、百战余生的乞活军,竟真的一丝不苟、令行禁止,认认真真执行这些琐碎政令,奔赴各地辛苦劳作,毫无怨言。
他们真的无法理解,这些乞活军就不会对留在建康城内的同僚感到不公吗?
不会因为留在建康城内的同僚接着奏乐接着舞而愤怒吗?
纪尘如此不公!
如此不均!
到底为什么要给纪尘卖命?
当然。
这都是后话了。
总而言之。
现在纪尘在建康只有两百乞活军!
区区两百乞活军!
就算每个乞活军都能以一当十!
那他们就先给每一个乞活军送十个人,给乞活军杀!
他们有本事让乞活军杀的提不起刀!
世家们就是如此的自信。
他们甚至也在想,把纪尘杀掉之后,对纪尘麾下的乞活军进行大力的招募。
“我早就想替父亲报仇雪恨了。”
王坦之摩拳擦掌。
“今日定叫那纪尘,死无葬身之地!”
“他不是大西天王吗?那我们就送他上西天!”
一个个世家皆摩拳擦掌。
要跟随纪尘去祭天的不好动作。
但不跟纪尘去祭天的,却是已经开始披麻戴孝了。
可以说,而今他们世家,家家都和纪尘有血仇!
是真的家家都有人死在纪尘手上。
且都是最残忍的杀法!
时间流逝。
纪尘率领百官出城,往秦淮河边。
那里,有刚搭好的粗糙祭坛。
那里,也有世家埋伏好的所谓武林高手。
同时,建康城的驻军开始陆陆续续朝校场方向聚拢。
他们穿着常服,铁甲留在了营房,兵刃也留在了营房,一个个空着手、揣着口袋,有说有笑地往领饷的方向走。
有人在盘算三贯钱够不够到时候去赌博,会赚多大的钱。
有人在跟同伴比谁能喝掉那坛酒还不倒,还有人扯着嗓子唱起了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艳曲,打算领了钱就去嫖娼。
城中仅剩的乞活军不见身影,似乎又去玩世家女了。
各世家的大门在打开,家丁们隐藏,埋伏。
此刻,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边大日已开始下落。
西边的天际线烧起了一片绵延的火烧云,浓烈的、翻涌的、带着暗红与深金色泽的云层铺满了半边天空,像是一幅正在被点燃的巨幅画卷,又像是有谁在天幕上泼了一桶滚烫的铁水。
那火烧云的颜色——太红了。
红得像血。
风从秦淮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
“太有生活了。”
纪尘看着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的红点汇聚而来,笑嘻了。
他也有点不能理解。
都干过这么多大事了。
为什么还是有人把他当傻子,把他当离了乞活军一个人独木难支的?
其他的都先不说。
就这种校场领饷的兵丁明显增多的事,他纪尘像是有可能不知道的样子吗?
"他们笑得好欢。"
校场的柳树下,乞活军握紧了刀。
“这是好事,下次再笑就是十八年后了?”
有乞活军在打趣。
“我在想,此次如此的取巧,会不会导致世人看轻将军大人”
有乞活军担忧。
他们比纪尘更看重纪尘的脸面。
一切,都在按既定的路线。
“便宜不占白不占。”
校场已经集合完毕。
有无数改换装束的世家死士、宗族心腹,混在校场的人流之中。
他们以为,今日就是他们逆势翻盘、兵谏诛凶、重掌朝权的天赐良机。
他们没有察觉,从传令免甲、公开犒赏的那一刻起,所有布局、所有动向、所有人心,尽数落在纪尘的算计之中。
校场辽阔,平整空旷,四周旌旗轻扬,只有零星几个乞活军站在上头。
下头成千上万建康城防兵卒整齐列队,密密麻麻站满整片校场,人人空手赤手、无甲无刃,姿态松弛、笑意盈盈,翘首以盼犒赏下发.........
就在全军人心最松、戒备最低、人人满心欢喜等候领赏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