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船上的梁济与凉军,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齐齐僵在原地,双眼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将纪尘的壮举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不理解。
但他们大为震撼。
他妈的!
这在大火中把自己的战马举起来是在干什么?
这也是真的无敌啊!
好了!
力拔山兮气盖世品尝的够多了,快端下吧!
打仗,不是光靠打的,还得动脑子。
你快死吧!
梁济与凉军皆期待。
他们不认为现在还会有异数。
这纪尘恐怕是被烧的脑子都坏了。
正常人,这个时候该骑着马速逃才对,结果这伙反而把马举起来。
有人冲纪尘大声嘲讽起来。
“还敢骂我?”
纪尘眸光更加冷冽。
“马儿,先去水里舒服一下。”
纪尘话语中带着一丝柔和。
他对自己人,对自己的宠物,都是很好的。
下一刻,他双手青筋在暴涨,直接拆掉了马身上的甲胄,然后他跳起来,将自己的战马投掷而出,扔进黄河之中,使其脱离危险的火域。
“!!!!!!”
梁济与凉军的表情相当精彩。
所有的嘲讽、期待、幸灾乐祸,全都在瞬间变幻,凝固,堪称千变万化。
纪尘继续,扯掉自己身上的铠甲,修长的身躯上,衣服与血肉都要黏在一起。
可一切,对他就像是没有发生一样。
码头的火光映在他冷澈的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痛苦,只有一片狂热的杀意。
火焰战胜不了他,反而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血色与金红交织的凶光。
他在火中前行。
速度越来越快。
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粉碎,是被烧的,亦是被他踏的。
河面之上的凉军心脏骤停。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所有人都以为,纪尘会被火海吞噬、被烈焰逼退、被高温逼得狼狈奔逃。
可他们看见的,却是——纪尘先是把自己的马丢进了黄河,然后朝他们冲来。
太离谱了。
这种地方还能这样跑啊!
这种地方,为什么能做到半点都不受影响啊!
哥们,你身上都着火了啊!
给点反应啊!
你是没有痛觉吗?
而且,你往我们这里冲,是想干嘛啊!
风驰电掣之间,他们看见纪尘于火海中挺拔的身姿起跳,跳入黄河之中。
虽然。
河面没再见到纪尘的身影。
但水流的波动,却让他们突然有了黄河恐惧症。
突然就让他们感觉。
水下面,好像有什么巨物在动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接近他们。
梁济脸上的血色已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了。
方才还得意的嘴角僵在半空,从最初的惊愕,变成难以置信,再到后来的惊恐,最后竟扭曲成了一种近乎崩溃的模样。
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双手死死攥着船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身子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隐约间听到了划水的声音。
纪尘没死在火海里,也没被黄河淹死。
此刻也许就在河底!
在瞧着他们!
这家伙是龙吗?!
不怕水也不怕火!
梁济身边的凉军士卒,想要炸开锅,却因为对河底的恐惧又不敢大声喧哗,只能死死捂住嘴,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惊骇与茫然。
有凉军双腿已软,直接瘫倒在甲板上,大小便失禁都浑然不觉。
有凉军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黄河中那匹安然漂浮的战马,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凉军手里的武器“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脸上写满了绝望——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个可恶的魔神!
天下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抵挡的魔神!
他们期待的“纪尘被烧死”没有出现;他们嘲讽的“纪尘脑子坏了”,无所谓,这样的力量,还要什么脑子。
举马掷河,火中卸甲,冲锋,件件是人无法理解的壮举,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侥幸与狂妄。
整个战船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手划桨的颤抖声,还有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火海中那道挺拔如枪的身影上,脸上只剩下恐惧、绝望、又一点麻木..........
水手们则在拼命的划船。
生怕纪尘游着,追上了他们。
干死他们。
“何惧之有?!”
全军低落之间,梁济突然又发出癫狂的大笑声。
“你们在畏惧什么?”
“他们怕火!”
“纪尘也怕火!方才他举马掷河,方才他自己都卸甲跳进黄河,就是怕被火烧死!怕被水淹死!”
“这就证明了他们不是神啊!证明了他们是杀得死的啊!”
“那我们.......”
“那又有什么用?”
一道冰冷、沉稳的声音,骤然从船底响起,像一块寒冰,瞬间浇灭了梁济所有的癫狂,也让满船凉军的呼吸瞬间凝滞。
“咔嚓。”
“砰!”
连续的两声,一道雄壮如魔神的身影出现。
赫然便是纪尘。
他身上还沾着火星与焦黑、鲜红的痕迹,背挎长弓,腰悬刀,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长柄武器都有些焦黑。
他什么也没说,只用这极具冲击力的实际行动,狠狠扇了凉军一个耳光——
你们花样用尽,那又能如何?
对我没用!
爷还是上了你们的船!
此刻,船上只剩下了吞口水的声音。
“额、额..........”
看着背弓,腰刀,手持奇怪长柄武器的纪尘,刚才还在大笑的梁济张口结舌。
“.............”
他已是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
沉默..........
沉默..........
恐惧...........
沉默如潮水般蔓延,裹挟着无边的恐惧,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
打?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这样一个变态打——枪挑拒马,单人开道,举马掷河.........一件又一件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存在...........
跑?也完全不知道怎么跑.........
“给我上啊!”
最后爆发了,梁济发话,让他的亲兵杀上去。
“杀啊!!!”
亲兵们也被这极致的恐惧逼到了崩溃边缘,但听到梁济的话后还是动了。
他们咬着牙,拔出腰间长剑,嗷嗷叫着扑向纪尘,试图用疯狂的冲锋,驱散心底的恐惧,也试图用性命,护住他们的将军。
“上啊!”
其他的普通士兵,见到亲兵挑头,也忍不住冲了上去,他们嘶吼,咆哮,口水都在乱飞。
他们一起,驱散着自己内心的恐惧。
不是扑向梁济,倒是让纪尘感觉有些意外。
这一路上,他的威势简直有化胡为佛的伟力。
可以让儿子背叛父亲,说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父亲还是另找贤人之类的........
自然更不缺拿着刀剑,给自己原先的主子腰子捅上一刀的人。
凉国,确实不一般。
这些兵,练的也不错。
纪尘目露欣赏。
但结局,不会改变。
他已经很仁慈了。
开战之前就喊过投降者不杀,缴械者不杀。
这是多少胡人求都求不来的待遇?
这前凉军中,可是不乏氐人,羌人的!
但即便如此,看在他们的勇气面前,纪尘也想过仁慈,给了第二次机会。
偏偏,这些家伙还要火攻,把纪尘与乞活军是真的打疼了。
疼的,纪尘想永远让人不敢再对他使用火攻。
疼的,纪尘心头都有戾火,想要发泄。
想要以残暴,震慑所有敌人。
在他面前,投降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要无谓的牺牲。
所以没有犹豫,挥动陌刀。
“我们这么多人!”
“不怕!”
“誓死守护将军!”
“天人又如何?面对我们军阵,会被克制,还能打我们几十个吗?”
凉军士卒们一边冲锋,一边疯狂地自我安慰,试图给自己打气,可这些苍白的话语,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纪尘反击,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绝对的力量和速度。
纪尘也没避。
白光灼灼,刃风呼啸,血光耀耀,染红了甲板。
陌刀横扫而过,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利刃入肉的“噗嗤”声,还有士卒们猝不及防的惨叫.........
横斩,还是横斩,还是斩!
几乎要成大旋风一样的斩击。
“噗嗤噗嗤”的不断,刀锋入肉,砍断骨头的声音清脆刺耳。
一个领头的亲兵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半身横飞了出去,另一半则鲜血狂喷。
一个亲兵,连人带甲,被纪尘从头劈到胯,当场裂成了两半,脏器滚落。
纪尘被团团围住。
有凉军绕后偷袭,可纪尘背后也长着眼睛,反手一脚。
“咔嚓!”长矛都被踹碎,那人更是胸口塌陷,口喷鲜血,像破布袋般倒飞出去,砸在船舷上生死不明。
陌刀大风车,AOE拉满,又有几人齐腰而断,在船板上抽搐,哀嚎,眼看着死于非命。
这凉军,困兽犹斗,将边疆的凶戾之气也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有人一同尝试抱住纪尘的陌刀,给其他人争取机会。
他们做到了。
有精锐亲兵成功近身,挥刀劈头砍下。
可纪尘抬手一抓,生生攥住刀锋,虽然刀尖处有血液滴落,表明纪尘确实受了伤。
但,刀就是近不了丝毫!
最后“崩!”的一声,刀竟直接崩断了。
纪尘握着刀锋的拳头轰出,砸在那人面门。
头颅瞬间变形,红白之物飞溅,尸体直挺挺飞入黄河。
“我钦佩你们的勇气。”
“你们值得称赞。”
“你们是一等一的好汉。”
“我们本不该是敌人。”
纪尘嘴上说的好,手上却没半分留情。
于杀戮中闲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
陌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血线。每一步踏出,都有一人倒下。
甲板上很快堆满残尸断骨,鲜血顺着木板缝隙流淌,滴入黄河,染红一片水面。
哀嚎、痛呼、骨裂、刃响,交织成绝望的乐章。
其实,纪尘心中也是有叹息的。
他何尝想如此杀人。
他其实一直是个三好青年啊!
但这乱世,害了他........
如秦灭六国,六国军中多少好汉?
可,大事面前,哪容留情?
若不靠杀。
他真不知道该如何理清这乱世。
始皇帝就是最后太仁慈了,舍不得杀。
一堆贵族,一堆私兵,振臂一呼就又能反叛........
正所谓,快刀斩乱麻。
他在做的,是很困难的事。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那他其实会很轻松。
他根本不需要这样杀人。
只要略微展示自己的武力。
只要愿意给世家许诺.........
真的,普天之下莫非他之王土;率土之滨,莫非他之王臣。
可他怕。
怕和世家谈了太多,接受了太多的糖衣炮弹,最后,他就会沉迷于那些糖衣炮弹之中。
沉迷于做轻松的事。
全盘接收了世家太多,他最后也会变成世家,只是最大的世家。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他不想自己以后也会被后世人这番提起时抹泪。
所以他要做,就做个彻底。
后世人杀不了的,结束不了的,都由他来。
他来做这个坏人!
不过数息之间。
刚才还蜂拥而上的凉军,没有一个还站着。
有的被劈成两段,有的被砸成烂泥,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直接被斩落头颅。
满船死寂。
纪尘手持滴血陌刀,立于尸山血海中。
他抬眼,缓缓看向早已吓得浑身僵硬、面无人色的梁济。
风掠过战船,带着刺鼻的血腥。
战斗,结束了。
凡是冲向纪尘的凉军,无论是亲兵还是普通士卒,没有一个人能站着留下。
“我会将你们厚葬。”
纪尘轻语。
脑子也有点乱乱的。
ps:上一章已补到四千。这一章则是直接写到了四千。
不是不想分章,是没空,每天忙完回来连夜码字的,这些天睡觉的时间都少到可怜,只有五六个小时左右。
又得保底更四千字拿全勤,所以是无奈之举。
对不起大家了。
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好转,会恢复正常的两更,甚至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