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下的空气陷入了一阵异样的安静。
帖木儿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他原本以为大乾皇帝要的是城池、土地、降表,却做梦也没想到,这位天子刚踏进王宫后苑,一眼就盯上了自己的亲妹妹。
帖木儿脸色变了数变,强行挤出一抹干瘪的笑容,躬身道:“陛下……您莫要同臣开这等玩笑了。古丽自幼在荒漠草场长大,性子野得很,不懂天朝规矩,哪里配得上陛下的大驾。”
朱安收回搭在他肩头的手,神态闲适地负手而立。
“朕向来不开玩笑。古丽姑娘容貌出众,性情坦率,朕瞧着甚合心意。”
帖木儿心头猛地一沉,脑筋飞速转动,急切地开口推脱:“陛下有所不知!古丽她……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许配给了北面察合台东部的万户长,二人早已定下婚约,下个月便要完婚!臣实在不敢欺瞒陛下,此事实在是不合礼法啊!”
朱安听到这番言语,眉梢微微挑起。
从袖中摸出一柄精巧的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了两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帖木儿。
“帖木儿,你当真以为大乾的情报暗卫是瞎子不成?”
“三年前,那位东部万户长确实派人提过亲,但你嫌弃对方部族衰落,当场把媒人乱棍打了出去。两年前,又有钦察汗国的贵族求娶,古丽亲自拔刀斩了对方的聘礼马缰。直到今日,古丽姑娘依然待字闺中,何来定亲完婚之说?”
被当面戳穿谎言,帖木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嘴唇哆嗦着,半句话也编不出来了。
他深知在绝对的权势与密不透风的情报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帖木儿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在朱安面前,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恳求。
“陛下明鉴!臣并非存心欺瞒陛下!只是……我就这么一个亲妹妹,自小捧在手心里长大。帝王深宫规矩森严,勾心斗角无数,古丽心性单纯直率,若是入了深宫,臣怕她受尽委屈,丢了性命啊!”
帖木儿在这一刻显露出了兄长的护短与无奈。
朱安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帖木儿,眼神平和下来。
“朕的大乾后宫,不是吃人的魔窟。朕的妃嫔和睦相处,无人敢行构陷争宠之事。更何况,朕行事向来光明正大,从不做强抢民女的勾当。”
“朕可以明确告诉你,朕绝不强迫古丽做任何违心之事。但若是她自己对朕有意,心甘情愿入大乾后宫,你这个当哥哥的,绝不可横加阻拦。”
帖木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疑。
朱安不再给他多言的机会,直接下达了旨意:“今晚王宫设宴受降,让古丽出席晚宴。朕要与她当面接触,去办吧。”
说完,朱安拂袖转身,领着近卫大步朝着前殿行去。
帖木儿跪在冰凉的花砖上,看着朱安离去的挺拔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面容满是愁苦。
……
王宫内苑,一处挂着紫色纱幔的寝殿之中。
古丽坐在铜镜前,双手捧着发烫的双颊。
镜子里的她面若桃花,深褐色的双眸中波光潋滟,满是掩饰不住的羞涩与悸动。
自幼生活在中亚荒原的她,见惯了草原上粗犷黝黑、满脸虬髯的蛮横汉子。
何曾见过如朱安这般面容俊朗无双、周身带着无尽尊贵与从容气质的东方男子?
方才那一眼对视,朱安深邃如星海的眼眸,直接印在了她的心坎上,挥之不去。
“公主!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贴身侍女快步跑进寝殿,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神色。
古丽连忙放下双手,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珍珠流苏,强装镇定地问道:“什么喜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侍女凑上前,压低声音雀跃道:“方才大汗身边的近侍传话过来,说那位大乾皇帝陛下指名道姓,要公主出席今晚的受降晚宴!听说大乾皇帝一眼就看中了公主呢!”
古丽听到这话,原本就泛红的面颊瞬间熟透了,心底像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他……他当真指名要见我?”古丽轻咬着红唇,眼中闪烁着光彩。
“千真万确!”侍女连连点头,“大汗已经应下了,让奴婢伺候公主换上最漂亮的礼服呢!”
古丽满心欢喜,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衣橱前,开始在一件件华美的西域长裙中挑选起来。
就在这时,寝殿门帘被一把掀开。
帖木儿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
侍女们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躬身退出了殿外。
古丽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兄长:“王兄,你这是怎么了?今晚大宴,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帖木儿走到古丽面前,双手按住她的双肩,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古丽,你老实告诉王兄,你方才在前廊……是不是看上那个大乾皇帝了?”
古丽被问得面红耳赤,眼神有些闪躲,但草原儿女向来敢爱敢恨,她微微扬起下巴,低声道:“大乾皇帝生得英武不凡,气度盖世,这般伟岸的英雄男子,天底下哪个女子会不喜欢?”
“你糊涂啊!”
帖木儿急得直跺脚,双手用力晃动了一下古丽的肩膀。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大乾的开国天子!他的军队横扫西欧,重炮战车无数,杀伐果决到了极点!他后宫里的妃子多得数不清,个个都是名门贵女!你若是嫁过去,万里迢迢离开家乡,在这深宫里被冷落了,王兄连替你撑腰的本事都没有!”
“今晚的晚宴,你随王兄去走个过场便罢。席间千万不要乱说话,更不要同他眉来眼去!等晚宴结束,王兄就寻个由头把你送到北面草原避一避风头,听懂了没有?”
古丽听着兄长焦急的劝阻,心中虽然明白兄长是一片好意,但脑海中浮现出朱安那张俊美的面容,眸子里的倔强与爱慕却没有减少半分。
古丽抬起眼眸,神色认真地看着帖木儿:“王兄,中原的雄鹰若是展翅,荒原上的百灵鸟自然愿意随他飞向云端。若他真是盖世英雄,我纵是随他去往万里之外,也绝不后悔。”
帖木儿看着妹妹眼中那股决然的光亮,整个人彻底泄了气。
他松开双手,苦笑着倒退了两步,心中满是酸楚与绝望。
自己千防万防,甚至冒着触怒天子的风险去撒谎抗旨,结果自家这涉世未深的傻妹妹,早就已经彻底沦陷了。
“冤孽……当真是冤孽啊……”
帖木儿仰天长叹,深知大势已去。
黄昏降临,王宫大殿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渐起。
帖木儿整理好衣冠,看着身侧盛装打扮、眼含无限期待的古丽,满脸尽是愁云惨雾,无可奈何地带着满心欢喜的妹妹,迈步走向了灯火辉煌的国宴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