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屏住呼吸等待着朱安的裁决。
朱安从石凳上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胡惟庸。
不得不说,胡惟庸抛出的条件对于寻常野心家而言,确实具备极大的诱惑力。
熟悉中原政务脉络、掌控官僚暗网,足以为吞并大明省去不少周折。
然而,在朱安眼中,这些所谓的权谋手段不过是凡俗争斗的雕虫小技。
如今的大乾帝国坐拥天竺、南洋、欧洲广袤沃土,科技与工业彻底碾压这方天地。
大乾内阁人才济济,神机军团与铁甲舰队横行四海,若真想踏平大明,不过是一纸调令的事情,何须借助这等两面三刀的降臣?
朱安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尘土,语气平淡地开口:“胡相的谋划确实周全。朕知晓你的心意了,好生歇着吧,大乾的规矩自有定数。”
胡惟庸心头猛地一跳,眼中涌现出一抹希冀:“陛下……您的意思是……”
朱安未再多言一句,转身迈出牢房。
这番模棱两可的搪塞,在精通政斗的胡惟庸耳中,却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瘫坐在湿冷的稻草堆上,暗自庆幸自己或许能逃过午门那一刀。
走出阴森潮湿的诏狱大门,刺目的天光洒落在脸上。
朱安刚踏上青石台阶,便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负手立在不远处的槐树下。
朱元璋身披织金龙袍,面沉如水地看着从狱门走出的朱安。
见到朱元璋的那一刻,朱安脚步微顿,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尴尬。
先前朱标暗中托他来诏狱走一遭,本是想借大乾之主的威严,逼迫胡惟庸主动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好让大明朝廷名正言顺地结案,省去三法司会审的周折。
可朱安方才只顾着听胡惟庸痛骂朱元璋,觉得颇为有趣,竟彻底把这桩差事忘到了脑后。
朱元璋大步走上前来,目光直视朱安,沉声问道:“安儿,他在里头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朱安神色迅速恢复了自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也没说什么大事。胡惟庸向朕大倒苦水,痛骂你刻薄寡恩、滥杀功臣,直言与你毫无君臣之情。”
朱元璋冷笑一声,眼底闪过暴虐的杀机:“死到临头,还在乱咬!这逆贼还说了什么?”
朱安双手拢在袖中,漫不经心地说道:“他还求朕保他一命,承诺誓死效忠大乾。甚至扬言要在大明境内充当内应,配合大乾吞并你的大明江山。”
朱元璋闻言,脸色骤然一沉,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刺骨的字眼:
“吃里扒外的狗杂碎!咱若是让他活着迈出诏狱半步,咱就不是朱重八!”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杀意,转头看向朱安,语气缓和了几分:“安儿,中原初定,勋贵作乱之事已平息大半。过几日随咱去趟紫禁城,咱让御膳房备下宴席,咱们一家人好生聚聚。”
朱安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朱元璋的提议。
“大明的事已了,朕在大乾还有要务,明日便动身返回四环城。”
“皇家大学新设了皇女校区,玲儿过几日要参加校园会,朕身为父亲,自当亲自到场。”
朱元璋微微一愣,有些不悦地蹙起眉头:“为了个女娃的劳什子校园会,万里迢迢赶回去?大明这边的军政大事,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小丫头玩闹?”
朱安挑眉看着朱元璋,淡淡道:“大明的江山是你的,朕的女儿是朕的。在朕眼里,凡俗政务比不上玲儿的一声欢笑。”
朱元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朱安转过身,眺望着西方苍穹,平静地补充道:“不过,朕此前答应带你去中东巡视之事,依然作数。待大乾校务与内廷安顿妥当,朕会遣飞艇来接你同往中东大漠。”
朱元璋闻言,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中东?帖木儿那瘸子就在中亚附近!咱大明三十万大军已在肃州卫重新集结,正准备大举西进,荡平西域!”
朱安侧目看了朱元璋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大明的军团动作太慢了。”
“就在三日前,平雁统领的大西洋第二舰队与欧洲远征军已彻底攻陷罗马与神圣罗马帝国全境。整个欧洲大陆已被大乾军队完全一统,所有行省皆已设立大乾官署。”
朱元璋整个人猛地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欧洲……那么大一片未知的西方大陆,竟然在短短时间内,被大乾彻底吞并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震撼从朱元璋心底狂涌而出。
大明尚在中原与中亚边陲艰难拉锯,大乾的龙旗却已经插遍了遥远的西方极地。
朱安没有再看失神的朱元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清风,径直消散在诏狱门前。
......
三日后。
大明诏狱最底层的死牢内。
胡惟庸披头散发地坐在草堆上,死死盯着那扇沉重的生铁大门。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没有大乾皇帝的救命手谕,没有劫狱的绝顶高手,甚至连一丝来自外界的消息都没有。
直到狱卒面无表情地端来一碗断头饭,并在栅栏外挂上了一截三尺白绫时,胡惟庸眼底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化作了绝望。
他终于明白,大乾皇帝从始至终不过是在戏耍于他。
在大乾眼里,他胡惟庸连做一条走狗的资格都没有。
“朱重八……朱安……”
胡惟庸惨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凄凉而绝望。
他缓缓站起身,颤抖着将那截三尺白绫挂在了牢房顶部的生铁横梁上。
将脖颈套入白绫之中,双脚用力一蹬,踢翻了脚下的木凳。
身躯在昏暗的烛火下剧烈挣扎晃动,片刻之后,终于彻底归于平静。
胡惟庸在绝望中自缢身亡。